走到湖心亭,祁同伟停下来。
亭子在湖中央,四面环水,风比岸上大。他靠在亭柱上,看着远处的汉东市区。
那片灯火在天际线上铺开,明暗不一。
陆泽的官邸在城东,此刻应该还亮着灯。
许一石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听见身后有抽鼻子的声音。
他回过头,许一石站在亭子另一根柱子旁边,手扶着栏杆,低着头。
眼眶红了,没掉眼泪。
他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人扛了太重的东西,走了太远的路,终于把东西放下了。
祁同伟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灯火。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许一石衬衫的下摆吹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手扶着栏杆,看着湖面。月牙形的湖面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只有岸边的灯带亮着,细细的一线光。
祁同伟站在亭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但很清醒。棋局真正的胜负手,到了。
许一石在他身后站直了身子。他松开栏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但祁同伟看见了。
祁同伟说:“许一石。”
许一石应了一声。
祁同伟说:“明天到京城,把你知道的全说。说完之后,你儿子的事,我安排。”
许一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祁政委,我能不能问一件事。”
祁同伟说:“你说。”
许一石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围月牙湖吗?还是说,你本来想查山水庄园,查不下去,才转过来的?”
祁同伟看着远处的灯火,想了一会儿。
“两个都打算。”他说,“山水庄园那边查不动了,我就来月牙湖。月牙湖和山水庄园,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你站在月牙湖的亭子里,能看见山水庄园的方向。我站在这儿,也能看见。”
许一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西的方向,黑沉沉的,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水。
但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许一石忽然说:“祁政委,你说我这些年,算不算帮凶?”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城东那片灯火,陆泽的官邸就在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经手的每一笔,都记下来了。记了十三年,贴身带了三年。帮凶不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