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偏西了，照在月牙湖的水面上，金色的光铺了一湖。湖面上有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楼下大堂里，许一石也站在窗前。

面前那杯白水早就凉了。

窗外湖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在水面上跳。

他看着那片光，心中思绪万千。

十三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湖里的光，跟他有点关系。

那天白天，祁同伟没有催他。他知道许一石需要时间做决定。

当天深夜，许一石亲手把东西交到了祁同伟手上。

三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移动硬盘。

电脑是旧的，外壳有划痕，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几个。

许一石说，这三台电脑他用了十三年，从来不上网，不连WiFi，不插网线，所有数据只进不出。

移动硬盘是加密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祁同伟把东西接过来，一台一台检查。

电脑里存着月牙湖近十三年所有向京城账户的资金流水记录，按年份分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是当年的流水明细、转账凭证、壳公司注册文件、代持协议扫描件。

移动硬盘里是备份，另外还有一套完整的信托受益人名单和信托合同扫描件。

祁同伟把三台电脑和硬盘锁进保险柜。

锁之前，他抽出一份流水单看了一眼。

那页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像一根针，扎在纸上，也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锁好保险柜，他站起来，走出贵宾楼的临时办公间。

许一石站在门口等他。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

许一石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乱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卸掉了什么东西。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说：“出去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湖心亭走。夜很深了，美食城里除了执勤的武警，没有别人。

路灯亮着，照着石板路，影子拉得很长。

湖面上有风，吹起层层波纹，灯影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