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看着他。你想去。

没想好。

你现在坐在我面前说这些，就是在想。

老周抬起头来。他的褐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平静，那口不深不浅的井又出现了。他看着白夜，像在审视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白夜。他说。你知道林夜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吗？

白夜没有回答。

他列了一张清单。四个S级。他要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左眼也该瞎了——甚至不是瞎，是整个人都没了。他知道这件事，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他出门的时候跟谁说了一句——他说尽量活着回来

老周停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太热了，但他还是喝得很慢，像在存着时间。

他不打算回来。老周说。尽量，是他知道说不回来会让我们难过。

白夜的手从窗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所以你画了六条让他回来的路。

老周点了点头。六条。够他走任何一条回这里。西线走不了走东线，东线堵了走中线。总有一条能通。

他不用走你的路线。他有苏沐晴的时间回溯，有林暗的侦查能力，有林阳的正面战力，还有墨羽的记录。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在诡异区域里行动。

老周看着他。白夜。

我知道他们有本事。我没说他们没有本事。我说的是——不管一个人有多大本事，他走远了都会想家。我只是想给他留一条能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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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外面的晨光，脸色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老周。

你的手最近还能写字吗？

老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把手掌翻过来，摊开，掌心朝上。晨光落在掌心的纹路上，那些细密的、交错的沟壑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声，指节僵硬，屈不了太深。

……不太行了。老周说。天冷的时候更差。昨天想写两个字，写到一半笔掉了，捡起来再写的时候已经想不起刚才要写什么了。

白夜看着他。他没有说那你别去了留在据点，他只是看着老周那双手——那双握了无数次笔、画了无数次地图、在后勤仓库里搬了无数箱物资的手。

然后他说：你如果要去，把护膝带上。那条路夜路多，膝盖不行就走不快。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白夜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着窗户外面。晨光把他的后背照出一道深灰色的轮廓，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人刚卸下来什么重东西。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