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处的目光

阿尔法瑞斯是在军械库外的甬道上,撞见那一幕的。

哈托尔·马特背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脚步匆匆地朝千子驻地的方向赶去,女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头原本编得一丝不苟的发辫,此刻散得只剩下半缕勉强挂在肩头,随着哈托尔的脚步一晃一晃。

阿尔法瑞斯的目光循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落在了不远处那座终年炉火不熄的锻造工坊上。

他没有出声阻拦,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两人身影消失于甬道尽头之前,极轻地眯了一瞬,像是在心底,又将一枚新的棋子,稳稳落入了那盘他早已开始推演的残局。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这场漫长博弈里,又一处寻常的注脚。

福格瑞姆几乎是前后脚撞见的这一幕。

他原本是打算来寻费鲁斯讨论一批新型合金涂层的配方,脚步却在看清哈托尔怀里那道身影时,骤然一顿。

那头他亲手编了半个钟头、每一缕发丝都仔细捋顺过的发辫,此刻散得不成样子,几缕碎发黏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看得福格瑞姆眉心一跳。

他没有拦下哈托尔,那位队长脚步匆忙,显然是想尽快把人带回去休息,福格瑞姆也不忍再多耽搁,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径直朝锻造工坊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费鲁斯。福格瑞姆推门而入时,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插科打诨的轻快,考验,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

费鲁斯正低头检查着那柄尚未回火完成的剑刃,头也没抬:她自己愿意试的。

她才刚没几个月。福格瑞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压着火气的认真,你拿对待新兵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孩子,费鲁斯,这不叫历练,叫苛刻。

费鲁斯终于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指责的不悦,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受伤。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反驳,只是被烫了个红脸,累着了。这点苦头,连我军团里最年幼的入门者都吃得下。

她不是你军团里的入门者。福格瑞姆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执拗,她是我们的妹妹。

费鲁斯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那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像极了他一贯的处事方式:既不认错,也不多辩,只用沉默,把这个问题晾在了原地。

福格瑞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追究下去。

算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柔软,这几日,我打算抽点时间,给她做一身合身的动力甲。

费鲁斯这才停下手里的活,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给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丫头,做动力甲?

谁说动力甲只能用来打仗。福格瑞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至少能护住她,别让她下次再被谁的烫红了脸。

费鲁斯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而从工作台一角,取出了一份写满数据的记录,递了过去。

莫塔里安留下的。他说,关于她体内那股力量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那玩意儿压不住,得想办法抑制。剩下的,他自己在琢磨,我帮不上什么忙。

福格瑞姆接过那份记录,粗粗扫了一眼,眉头渐渐拧紧。

抑制……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失效数据上停顿了片刻,看来,这比我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工坊外,炉火的微光,透过半掩的门缝,静静洒落在那份记录之上,映出上面密密麻麻、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痕迹。

千子驻地的书房里,马格努斯将莫塔里安那份满是失败记录的数据,推到了珞珈面前。

珞珈逐字读完,眉头越皱越紧。

堵不住,引导也还没有具体的办法。他喃喃道,马格努斯,如果这条路终究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