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拿从高脚凳上下来。坎肩侧腰的白棉线缝线蹭到凳面，起了毛边。他走到红线圆中央。眼镜女从另一侧走进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道不存在的斑马线。

王大拿开口：“你瘦了。”不是台词，是自己加的。台词系统没给他，只给了场景。他自己填了这三个字。

眼镜女推了推镜架。手指碰镜腿之前停住，放下来——她不想手占着，等会儿如果他要碰，手空着方便。然后开始演：“公车还有三站。我看了APP。三站。大约四分钟。”

王大拿：“四分钟够不够红灯变绿。”

眼镜女：“六十秒。但变绿了你还是过不来。斑马线在那边。”她指了指右边。手指的方向是红线外面，高脚凳后面，假人站的位置。假人扭过头，不看。

王大拿没有看斑马线。他看她的镜片。镜片上镀着绿色像素薄膜，第十七章许愿留下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红线离他脚尖还有半脚距离。眼镜女没有后退。“绿灯亮了。你没过马路。你往后退了。”她伸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方框大小和人脸一样。王大拿站在方框里。隔着一道不存在的斑马线，隔着一道红线，隔着一层像素薄膜。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向她。她推镜架的动作停在半空，左手悬在空气里。两人指尖距离一掌——大约十公分。铜铃晃了一下，没响。

小主，

然后他停住。不是退缩。是停。指尖离她的指尖还有大约四公分。“上次推嘴角，推了三次，第三次按着不放。手放下之后没弹回去。你的镜架，螺丝紧了。我量的。”距离：三公分——他的虎口朝上，她的虎口朝下。系统标记最小距离。没有碰。两个人都没有退缩。

【弹幕：三公分，停在推嘴角的动作上】

【弹幕：两个人都没有退缩】

【弹幕：系统标记了】

第二对：键盘侠与李小花。

场景：【道歉。你欠他一个道歉。他一直没等到。今天你说了。说完之前不准碰。说完之后，你想碰，但不知道他让不让。】

键盘侠站在红线圆中央，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李小花站在他对面。领口的徽章“李小花”三个字发着淡绿光。

键盘侠没有开口。灰色弹幕浮现在屏幕上，一行一行跳：

【对不起。第十三章。胡子男71分，淘汰了。我记住了这句话，存在灰色弹幕里。但我没有记住另一句——你打了嗝，淘汰了。安静游戏，第二十七章。你在杯架里拿的汽水，系统放的，你不知道喝了会打嗝，喝了就打嗝。你淘汰了。我没有记住。因为我在意胡子男。你也在场，但我不在意。对不起。】

弹幕停止。李小花看着屏幕，左手拇指又开始搓中指的茧，搓了一下，停住。然后她往前迈一步。他没有后退。距离一掌——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不存在的栏杆。

她伸手，不是碰，是停在他帽檐前面，大约一掌。“你知道我为什么养绿萝吗？因为绿萝不需要阳光也能活。但我把它放在有阳光的地方。”停顿。距离从一掌变成四公分。她的手还停在帽檐前面，没有放上去。“你在意的是别人的事——但你在意得很认真。我注意到了。”

系统标记。没有碰。没有退缩。

【弹幕：她把绿萝说给他听了】

【弹幕：在意别人的事，但很认真，被在意的人注意到了】

第三对：冷面与喜人。

场景：【病房。你是来探望的。但病人不想被你看到现在的样子。不准碰。不准说“你瘦了”。不准说“会好的”。不准说任何安慰的话。】

冷面站在红线圆中央，把黑领带往下拉了拉。喜人面对他，绷带还在，裹得很紧。心跳计数在上方屏幕里跳动着。

冷面开口：“师太昨晚打电话。呼吸一分钟十二次。她说她在练。练到十五次就来看你。但还没练到。所以我来。”

喜人没有回答。它抬起右手食指，停在冷面左边胸口——心脏位置——前一掌。绷带从它手腕垂下来，绿色字符散落，飘到冷面衬衫上，落在口袋边缘。系统判定：“像素接触衣物，不构成触碰。豁免。”

冷面的手抬起来，不是碰，是停在喜人食指侧面大约一掌的位置。两人同时停住。没有退缩——冷面没有后退，喜人也没有后退。距离：一掌。两个人都停在同一掌上。

他补了一句：“师太以前念空。现在念你。”

【弹幕：两个人在同一掌上同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