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
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七点。
五个小时。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前天睡了四个半小时,大前天睡了六个小时。你在熬什么?
林夜放下杯子,看着她。炉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苏沐晴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倦意——她自己也没睡好,但他没有说。
第九卷从那些遗迹里带回来的材料太多了,他开口,我想赶在白夜的下一批资料送到之前,把手头的梳理完。
白夜的下一批资料什么时候到?
按理说三天前就该到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苏沐晴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林夜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大雪封山,通讯断断续续,北方据点已经快一周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总部的加密信号了。不一定是出事了——冬天北方的通讯本来就不稳定——但在这个世界里,不一定出事从来不是让人安心的理由。
雪停之后应该会补发,苏沐晴说,声音很平,白夜不会不管我们。
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去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林夜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后颈上——那里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是半个月前一次训练时留下的擦伤,已经快要褪干净了。他记得那天她摔在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笑着说,然后继续练。她比以前能扛了。但比以前能扛应该扛是两回事。
林夜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古卷上。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按回纸面。
这个据点是白夜名下最隐蔽的几处之一,藏在大兴安岭深处,冬天只有一条路能通,积雪超过半米就会彻底封死。他和苏沐晴刚来的时候还有四个驻守人员,一月初撤走了三个,只留了一个负责通讯和后勤的中年人,姓周,大家叫他老周。现在整个教堂里就他们三个人,外加两只养在厨房后门的猫。
一个多月。不说话的时候能听到雪压断树枝的声音,听到火炉里木炭塌陷的声音,听到苏沐晴翻页的声音。安静得像世界已经结束了。
小主,
下午三点刚过,天色就开始暗了。北方冬天的白昼短得吝啬,像有人在天上掐着秒表一样准时把太阳收走。林夜点了一盏充电台灯,继续看古卷。苏沐晴把沙发上的毯子拉到腰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写什么东西,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想一会儿,然后又写。
四点多的时候老周从后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棉帽子上一层白花花的雪:小林,苏姑娘,晚饭想吃什么?今天杀了只鸡,炖汤还是红烧?
林夜说。
红烧。苏沐晴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周笑了一声:成,一半汤一半红烧,都给你们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