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第十二任。白夜的父亲。他在梦里对林夜说你比我们都重要,但他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林夜只见过他一面,那一面太短了,短到什么都来不及问。
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快死了。声音说,他病了,身体撑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他怕的是——他死了之后,我就没有了。没有下一个容器。他怕我孤独。
黑暗中,林夜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比刚才重了一点。
你孤独吗?他问。
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林夜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它才开口。那个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林夜站在原地,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站在那个活了一万年的东西面前。
他忽然想起白夜说的那句话——夜之主不是在找容器,它在找对手。
但他现在觉得,夜之主找的可能不只是对手。它找的可能是——
他在心里没有把这个想法想完。
黑暗开始裂开了。
不是被光照亮的裂开,是本身开始变得淡了,像是有人往里兑了水。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那种颜色。枣树和青砖地和石桌开始重新浮现,像是被人一笔一笔地画回去的。
天快亮了。声音说,你该醒了。
林夜看着那些重新浮现的东西。枣树又开了花,黄绿色的小点在灰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石桌上那盘洗好的黄瓜还在,水珠亮晶晶的。厨房门开着,里面传来水声和刀声和他爸哼歌的声音。
今天晚上的事——他说。
每天晚上都有一关。声音打断了他,今天是第一关。你通过了。
林夜问: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声音说:你没有崩溃。你没有跪。你没有说我求你了。你只是站在那里,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问我孤不孤独。
林夜没有再问了。
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那片黑暗和枣树和他爸的声音全都融成了一片白。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是在往上浮,又像是在往下沉。
最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但很清晰。是苏沐晴的声音。
……醒了吗?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