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停在荒郊野地。
不是官道驿站,是离京三十里的野树林。深秋树都枯了,枯枝像鬼爪抓着灰白的天,地上落叶厚得踩上去簌簌响,像无数细弱的叹息。
沈青瑶立在林边老槐树下。
她没穿官服,一身素黑常服,披暗银纹斗篷,发间没饰物。晨雾没散,笼着她一层湿汽,清瘦脸更白更冷。
卫凛被带下囚车,走到她面前五步站定,躬身:
“罪臣卫凛,见过沈督主。”
沈青瑶没立刻说话,静静看他半晌,从袖里掏出个黑布包的小物件递过去:
“此物,你可认得?”
卫凛接过,揭开黑布——里面是枚指甲盖大的灰白蛊卵,表面暗红纹路诡异蠕动,像活物要破壳而出。
他盯着那枚虫卵,指尖开始发抖。
“认得。”他低声道,“这是忘忧蛊的卵。中蛊的人会忘记最痛的记忆,变得麻木如行尸。南疆巫医用它安抚被蛊虫折磨却不愿死的人。”
沈青瑶点头:“这枚是药王谷主用你交的本命蛊克制法改良的。只会消去痛忆,不伤神智,不影响其他。你想用吗?”
卫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随即沉成悲凉的复杂。
“督主这是……怜悯罪臣?”
“不是怜悯。”沈青瑶摇头,声音平得像潭水:“给你个选择。南疆流放地瘴气重、虫蛇多,押送路长,到了还要做苦役到老。你若忘了,余生的痛苦能少点。”
卫凛沉默了。
他低头看掌心蛊卵,看那些蠕动的纹路半晌,缓缓摇头——摇得很坚定。
“罪臣……不配忘记。”
他将蛊卵重新包好,双手递还给沈青瑶,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
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家人忘不了,青冥阁旧部忘不了,靖安王英灵忘不了——我凭啥忘?忘了的话,那些血、命、罪,不就白流白死白犯了?
他顿了顿,眼里泛水光,又硬压回去:
罪臣要带着这些记忆去流放地,做苦役,受该受的罪,赎该赎的债。直到死,直到那些枉死人九泉下愿原谅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