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宫规森严,受制颇多,书信往来也不比从前在郡南府时便利自在。太后娘娘……终究还是最重体统与规矩的。”她忧色染上眉梢:“咱们一家驻扎怀川,京中消息传到此处,本就迟缓阻隔。”
“数月前因皇后丧仪匆匆往返,行程仓促,与二姐姐和月儿也不过匆匆照面,未及深谈,京中宫中如今究竟是何光景,实在难以窥见全貌。”她心思细密,已然生疑。
难免问道:“若非遇见实在难解,且不得不求助之事,想来不会铤而走险加急送至怀川。信中所说,月儿是遇见什么事了?”
公孙拯明将信纸轻轻折起放入怀中,拍了拍夫人的手背,温言安抚道:“不过是一些户部旧档的疑问,无甚要紧。月儿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孩子,办事也谨慎。她心中弯弯绕绕,到底是个怎样的官司,一时也无法揣测。”
“信中略提户部辖下商贸之事,我倒想起一桩疑处……”他踱至窗前,掀开一道缝隙。北地干冷夜风立刻灌入,远处海港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这些时日,怀川府涌入的外邦落籍者,较往年多了数倍不止。他们不似寻常商旅,来了便扎下根来,行商设铺,盘踞口岸,势力渗透极快。”公孙拯明转身望向夫人。
一一剖析起来:“更有甚者,城中私塾学馆近来也悄然兴起教授演算,货殖之道的风气。孩童稚子,口中谈论的不再只是诗书礼易,竟多了些银钱兑率,货物集散之事。此风……实在怪哉。”
烛光在他脸上摇曳,忽明忽暗。宵亦虽从不刻意抑商,但农商并举,自有法度平衡。
如今这些外邦商户,凭着迥异手段与背后无穷尽的资本,不仅迅速占据津要,更将许多本地经营数代的商行挤得难以为继。
港口最大的几个商会,近半年来,掌事骨干被裁撤替换者,竟有十之三四。换上去的多是新近崛起,或明或暗与外邦牵扯甚深之人。
长此以往,本地民生利益被层层盘剥瓜分,百姓生计日蹙,怨声虽未显于市面,暗地里已是愁苦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