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离,研磨……”阮月强打精神,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并命随侍宫人添上几盏明烛,暗黄光晕霎时盈满书案,又转向桃雅叮嘱道:“你去殿门外守着,无我准许,任何人不得近前。”
桃雅肃然应诺,应声退下。茉离也已铺开素笺,注水于砚,手腕沉稳的研开一池浓墨,墨香幽幽散开。
阮月提笔,笔尖悬于纸上半晌,细细斟酌着字句。
朝中六部,户部掌天下钱粮户籍等,职权最重,牵涉最深。能触及此等核心机要,又足以让她全然托付信任的,放眼望去,唯有宰辅公孙拯明。
自去年岁末,她初入宫闱不久,公孙拯明便奉旨携家眷前往怀川督办公干,倏忽已近一载光阴。
怀川地处偏北,临海而设,与南苏距京师路程相仿。多是几个日夜便可将书信送往,若有加急军报渠道,昼夜兼程,往返也不过三日。
北地寒气远比京都更加凌厉三分。怀川驿馆外,枯枝早已凋尽,在苍茫暮色中伸展着嶙峋的线条。一风尘仆仆的驿卒将京中要信送入丞相暂居的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公孙拯明接过信,甫一展开,望见熟悉的娟秀字迹,神色便凝重起来。他读得极慢,眉心渐蹙,丝毫未觉夫人已悄然行至身后。
夫人年岁虽长,容光稍逊往昔,眉眼间的温婉慈和却愈发醇厚。见他捏着信纸出神,不由莞尔出声:“每回月儿来信问安,你都高兴成这样,这样的信,月月总有个一封两封,瞧你……”
“此番不同。”公孙拯明缓缓摇头,扶了夫人在身旁坐下:“自月儿大婚入宫,书信虽未断,却多是起居寒温,谨守宫规,鲜少涉及时政朝局。今日这信……”
他轻点信笺,略略沉缓了一些:“倒让我想起她未出阁时,与我论策析理的光景……”
夫人轻叹,眼底流露出怜惜:“姑娘家出了阁,自有内帷琐务缠身。况月儿身居高位,宫闱事务更是繁杂,怎可能还像在闺中那般闲暇,也未能如从前那般肆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