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考较之后，承稷被特许休沐三日，陪母后说话。

坤宁宫里，海棠花事已了，满树青涩的小果。文清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承稷陪在一旁，替母亲分理丝线。日光透过茜纱窗，将母子俩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润的绯红里。

“母后，您绣的是什么？”

文清将绣绷转向他。雪白的素绫上，一枝梅已成形，疏影横斜，五朵梅花错落绽开，或仰或俯，姿态各异。梅枝用深赭色丝线，花瓣是极淡的粉白，花蕊以金线细细勾勒。

“这是...舅舅家的梅花？”承稷认出那是林武府中那株老梅的形态。

“嗯。”文清低头绣着第五朵花蕊，针脚细密如发，“你舅舅信中说，今年北疆春寒，平州的梅花开得晚，但格外香。他说等你去了，要带你去城外的梅林看看。”

承稷沉默。他知道母亲舍不得他，从不在他面前说，只是日复一日绣这方帕子，绣一朵梅，再绣一朵。

“母后，”他轻声说，“儿臣会小心的。”

“母后知道。”文清没有抬头，针尖穿过素绫，带起极轻的“嗤”声，“你从小就是个稳重的孩子，比同龄人懂事太多。有时母后反倒希望你能任性些，像雪初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承稷不知如何应答。他是太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哭是软弱，笑需克制，喜恶不可形于色。

“可母后也知道，”文清终于抬眼，看着儿子，“你若不任性，就不是稷儿了。”

她放下绣绷，从案头取过一只锦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玉佩，形制古朴，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四瓣柿蒂纹，寓意事事如意。

“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文清将玉佩系在承稷腰间，“当年我入宫时，她亲手给我戴上。后来你出生，我想留给你，又怕你在宫闱行走，太过显眼。如今你要出远门了，戴着它，就当母后陪着你。”

承稷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贴着里衣，渐渐被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