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单膝跪地:“臣对皇上之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萧景琰冷笑,从案上取过一份密报掷于他面前,“那你且说说,为何北疆军械经你监运,弩机会遭人动手脚?为何你救王夫人之机,那般‘恰到好处’?又为何……谢迁临死前声称,握有关于‘玄鸟’的秘密?”
玄鸟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旋即恢复平稳:“皇上明鉴,弩机之事臣实不知情。救王夫人是恰逢其会。至于谢迁……将死之人反扑离间,亦是常情。”
“是么?”萧景琰踱至他身前,居高临下,“那朕再问你:你本名为何?乡籍何处?父母何人?”
玄鸟沉默片刻:“臣自幼失怙,为恩师收养,旧名早已舍弃。这些……皇上早已知晓。”
“朕是知晓。”萧景琰缓缓道,“但朕不知的是,你那位恩师……是否前朝太子旧部?你潜伏朕身侧,是否为复国复仇?”
此问直刺核心,殿内空气骤然凝滞。玄鸟抬首,面具下的眼眸深不见底。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里竟透出一丝释然。
“皇上终究……都查明了。”
他缓缓起身,抬手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约三十五六岁,眉目温和,与想象中阴鸷诡谲的模样截然不同。
“臣确非玄鸟。”他平静道,“臣本名慕容清,前朝太子太傅慕容恪之孙。祖父随太子殉国后,家父携幼臣隐遁山野。臣十三岁那年,父亲病重临终,告知臣身世,嘱臣……复国。”
萧景琰神色不动:“故而你潜入朕身边?”
“是。”慕容清坦然承认,“臣以十年之功,取信于皇上,位及暗卫首领。原拟待时机成熟,便刺杀皇上,搅乱朝纲,再联前朝旧部,光复故国。”
“何以迟迟未动手?”
慕容清眼中掠过复杂之色:“因为……臣发现,皇上是位明君。”他苦笑,“臣自幼读圣贤书,知为君者当以民为本。皇上登基以来,轻徭薄赋,整饬吏治,平定边患,百姓渐得安居。臣若为私仇弑君乱国,致使苍生受苦……与乱臣贼子何异?”
萧景琰深深看他:“所以你改了主意?”
“是。”慕容清颔首,“臣不再图复国,只愿……赎罪。臣暗中破坏数次前朝旧部行动,又借谢家之手除却些许顽固之徒。救王夫人是真,因臣敬重林家忠烈。至于弩机……”他顿了顿,“确是臣动了手脚,但后又暗中修正。臣不过是想制造些许纷乱,令皇上更倚重臣,以便……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
此言恳切,萧景琰眼中仍有疑色:“朕何以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