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魔怔了。」她转身时白绫裙裾扫过地面,枯败的菊花瓣触及裙角,瞬间焕发生机又骤尔焦黑。
回廊下的灯笼换上了素纱。
王熙凤走得很慢,指尖回味着方才汲取魂魄的触感。原来将死之人的生机最是醇厚,像陈年花雕,后劲绵长得让人战栗。
「奶奶……」平儿声音发颤,「马道婆说,沾了人命因果的,死后要下拔舌地狱。」
「地狱?」她停在荷塘边。残荷枯梗间,突然有红鲤跃出水面——那鱼鳞片上赫然印着与她掌心相同的红莲纹。
水中倒影对她眨了眨眼。
「平儿,你瞧。」她俯身拨弄池水,「这府里谁不是饮血求生?太太们吃燕窝,燕巢岂不是性命?老爷们穿貂裘,貂鼠岂不是生灵?」
涟漪荡碎倒影,无数个金红色的她在波光里摇曳。
「便是我此刻吐纳的气息,也不知吞了多少虫蚁性命。」她直起身,业火红莲纱在暮色里泛起血玉光泽,「既然都是杀生,为何偏我的算作罪孽?」
小丫鬟怔在原地,看着她裙摆逶迤划过青石板。石缝里挣扎的野草触及裙角,顷刻走完枯荣轮回。
绣楼里新换了绛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