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不敢。」湘云挺直脊背,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只是以为,规矩礼法原是为让人明事理、知进退,若反成了捆缚性情的绳索,倒失了本意。」
这时,她鬓边的银簪突然落下一片花瓣,正飘进眼前的酒盏中。那花瓣遇酒即化,盏中清酒瞬间泛起海棠色,散发出异香。
「你、你这是做什么妖?」邢夫人惊得站起身。
湘云看着酒盏中的变化,自己也吃了一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端起酒盏朗声道:「云儿失仪,自罚一杯。」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酒入口甘醇,带着说不清的暖意,让她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
「好!」宝玉突然拍手,「云妹妹说得好!规矩原该通人情才是!」
「宝玉!」王夫人厉声喝止。
贾母终于开口:「都少说两句。云丫头,你坐下。」
湘云却站着不动。她看着满厅神色各异的脸孔,忽然觉得十分可笑。这些平日里说笑玩闹的姊妹,这些口口声声疼她的长辈,原来都戴着厚厚的面具。
「外祖母,」她声音清亮,「云儿自知言行有失,往后定当注意。只是有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若为一味守礼而失了真性情,与泥塑木偶何异?」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刮进一阵疾风。无数海棠花瓣随风卷入,在厅中盘旋飞舞,最后竟齐齐落在湘云周身,仿佛为她披上一件花裳。
「妖孽!真是妖孽!」邢夫人连连后退。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湘云站在纷飞的花雨中,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个白衣女子。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不是梦,是她骨子里挣脱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