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中央,九色稀金铸就的阵盘台前,立着两人。
一人是王明——那名叛逃的万法会干事。他背对着林清雪,正将一块漆黑、散发着浓烈业力恶臭的黑石,往阵盘中心凹槽狠狠按入。
另一人,是青云子。
老人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落,显然已断。可他右手仍死死扣住王明肩头,指骨深陷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望着王明的眼神,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到极致、近乎绝望的悲凉。
“为什么?”青云子声音嘶哑,“王明,你入万法会三年,白君待你不薄,媚儿信你,清雪重你……为何要叛?”
王明没有回头。
他依旧将黑石往凹槽里推,动作机械而决绝。阵盘台面已爬开黑纹,业力污秽正疯狂侵蚀核心。
“为什么?”王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青云子前辈,你不是最该懂吗?”
“我……”
“正统,不容玷污。”王明一字一顿,“修仙大道,传承万代,自有法度,自有规矩。可白君做了什么?弄出什么功德系统,什么业力循环,什么万法归一……那是邪道!是旁门左道!”
他猛地转身,脸上扭曲着狂热与憎恶。
“你看这天下!宗门不似宗门,家族不似家族,正魔不分,尊卑颠倒!人人被白君蛊惑,建什么功德网络,搞什么天下动员……这根本就是错!修仙本应逆天独行,求个人超脱!不是什么集体救赎,不是什么公工修筑!”
青云子扣着他肩头的手,剧烈颤抖。
“所以……你就背叛?”老人声音发颤,“你就勾结保守余孽,毁此枢纽?你可知此枢纽一毁,多少生灵涂炭?你可知业力之核一旦失控,整片天地都会……”
“那又如何!”王明厉声打断,眼神疯戾,“天地覆灭又怎样?至少,正统修仙道,能以最纯粹之姿落幕!而非被白君这等邪道玷污,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
他猛地挣开青云子。
那块黑石,已嵌入凹槽过半。
林清雪动了。
功德之力全开,她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王明。可就在她即将触及的刹那,王明忽然诡异地笑了——那笑容,满足而疯狂。
“来不及了。”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赤红丹丸。
爆元丹。
服下三息内,燃尽修为、精血、神魂,威力堪比元婴自爆。在此封闭空间引爆,九层必成飞灰,整座转化塔、半座山谷……都将灰飞烟灭。
“正统——”王明仰天狂笑,“不容玷污——!”
他将爆元丹送入口中。
林清雪瞳孔骤缩。她距王明尚有三丈,根本来不及阻拦。青云子扑上,可老人修为已废,动作太慢。塔外轰击愈烈,防护光网已现裂痕。
一切,似已注定。
就在此时——
一道血影,自塔窗外悍然撞入。
快得看不清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他撞碎窗棂,断折梁柱,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撞在王明身上。
“砰——!”
沉闷巨响。
王明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爆元丹尚未咽下,便被震飞落地。丹丸赤红光芒狂闪——已然引动!
那道血影没有停。
他扑向爆元丹,以身体死死压下。
林清雪终于看清那张脸。
血魔老祖。
曾经纵横天下的魔道巨擘,此刻却枯槁如尸,皮肉紧贴骨棱,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曾经猩红暴戾的眼,此刻深陷黯淡,只剩一点微光。破烂血袍沾满沙尘与干涸血污,看得出,他是从西漠死亡沙丘一路拖命而来。
他左腿膝下已断,右臂只剩半截。胸口一道碗大血洞,穿透可见萎缩脏腑。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这般伤势,凡人早已死绝。
可血魔老祖,还活着。
他用仅剩的半截右臂,死死压住那枚即将爆碎的丹丸。赤红光芒从指缝透出,狂闪不休,如一颗悬顶烈日。
“老祖……”青云子喃喃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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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老祖没有看他。
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此刻缓缓抬眼,望向林清雪。眼神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告诉白君……”他声音沙哑如磨石,“西漠的站……成了。”
林清雪一怔。
“我以精血布阵,残躯为引……”血魔老祖每吐一字,嘴角便溢一缕黑血,“死亡沙丘转化站……昨日……已调试成功。”
他笑了。
笑容枯涩难看,皱皮挤在一起,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这罪……”血魔老祖低头,望着身下愈发明亮的赤红,“总算……还了一点。”
爆元丹,炸了。
赤红光浪瞬间吞没血魔老祖的身躯。诡异的是——爆炸并未扩散。那足以摧塔裂谷的恐怖力量,被他硬生生锁在身周三尺之内,如被无形囚笼禁锢。
林清雪眼睁睁看着,血魔老祖的残躯在光中一点点消融。
皮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