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京城飘了薄雪。
城南门外的一溜空地上,早早搭起了十几座施粥的草棚。
其中最大的一座,悬着楚府的字号。
苏念瑶坐在草棚后方用青布围起的毡帐内,身上披着一件素净的青灰大氅。
头上戴着一顶垂着皂色轻纱的帷帽。
帐外,四口大铁锅架在黄泥砌成的粗灶上,柴火烧得旺盛。
白气蒸腾而上,米香混着红枣的味道在冷风里飘出去很远。
管事王福亲自盯着火候,用长柄木勺搅弄着锅底,舀起一勺倒回去。
米粥浓稠,立筷不倒。
来领粥的流民在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忌惮着外围站得笔挺的护院,安分排着长队。
到了午时,日头依旧隐在云层后头。
排队的流民眼见后头人越来越多,不免有了推搡。
几个粗莽汉子从人群里硬挤了出来。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领子敞着,手里拿着豁口的破海碗,硬往队伍最前面插。
负责打粥的小厮拦了一下,说了句排队。
领头的络腮胡汉子一把将小厮推了个趔趄,抬脚便踹在用来盛粥的陶瓮上。
陶瓮翻倒,热粥泼洒一地。
溅起的热气烫着了旁边几个老人,引来一阵哀嚎。
络腮胡踩着地上的热粥,扯着嗓门嚷了起来。
“大伙儿瞧瞧!这高门大户施的是什么猪食!”
“用的全是发了霉的陈米,这是要毒死咱们这些穷苦人!”
流民本就饿极,被这汉子一激,后头的人看不见粥的成色,只当真是在施霉米。
人群骚动起来,推搡着往前涌,眼看就要撞翻施粥的台子。
王福急出一头热汗,一边护着铁锅,一边扯着嗓子解释那是今年的新米。
他的声音完全被饥民的吵嚷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