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水花溅起,沾湿了她崭新的宝蓝色软缎鞋面,她却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巷口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甚至看得出几处磨损的石青色直裰,身形消瘦,面容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憔悴。
可那张脸,苏母至死也不会忘记。
是谢子轩。
他如无主孤魂一般,在京城这繁华热闹的柳巷里游荡,脚步虚浮,眼神茫然。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氏花铺”那四个笔力遒劲的黑漆金字招牌上时,他停住了脚步。
随即,他看见了院内那个穿着体面、气色红润,正指挥着伙计搬动花草的妇人。
苏母。
谢子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苏母,总是一副病容,穿着半旧的衣裳,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为了一点点药材钱,低声下气地求恳。
可眼前的妇人,穿着一身细棉布裁成、领口袖边还用丝线绣了暗纹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成色不错的银簪别着。
她站在那里,自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再无半分当初的凄惶。
谢子轩定了定神,整了整自己那早已起了褶皱的衣领,缓步上前。
他在铺子门口站定,隔着一排半人高的杜鹃花,朝着苏母,深深地作了一揖。
“岳母。”
他唤了一声“岳母”,那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苏母像是没听见。
她弯下腰,捡起脚边的水瓢,递给一旁的小伙计,又接过陈伯递来的账册,用指甲掐着其中一处,低声吩咐着什么。
她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遭霎时一静,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