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王宫的夜晚，总是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那是昆仑山北麓特有的沙枣花，混合着宫廷深处常年焚烧的檀香。但今夜，坐在王座上的尉迟诘闻到的，却是血腥味。

即使那血腥还未来临。

“主上，密报。”

黑影跪在阶下，双手呈上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尉迟诘接过，就着烛火展开。纸上的字是用特殊药水书写，遇热方显——这是安西军收复疏勒后，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第三封信。

前两封只说“唐军已动”、“兵锋西指”，而这一封，只有九个字：

“疏勒已复，不日至于阗。”

尉迟诘的手微微颤抖。

十三年前，吐蕃铁骑踏破于阗城门时，他还是个少年。父王尉迟曜率三千亲卫死守于阗三日，最终身中十七箭，倒在王座前的白玉阶上。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等…大唐…”

这一等，就是十三年。

“大王。”

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王妃吉那氏端着银壶走来，为他斟满一杯温热的羊奶。她是突厥王族后裔，十七岁嫁入于阗，如今眼角已生细纹，但眸中的锐利不减当年。

“唐军…真要来了？”她低声问。

尉迟诘将羊皮纸递给她。吉那氏看完，眼中闪过一道光：“好！终于等到这一天！”

但她的笑容很快收敛：“不过，吐蕃人在于阗经营十余年，根深蒂固。城内守军虽大半调往疏勒，仍有近两千。若等唐军强攻，于阗必成焦土。”

尉迟诘沉默。他何尝不知？些年间，他表面顺从吐蕃，暗中积蓄力量，等的就是内外呼应的一刻。但真到了这一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王妃有何良策？”他问。

吉那氏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何不…先发制人？”

“你是说…”

“假借你寿辰之日，宴请所有吐蕃官员、将领。”吉那氏眼中寒光一闪，“席间，一举除之。”

尉迟诘心头一震。他看向妻子——这个陪伴他十载的女人，平日温婉如水，此刻却显露出草原女儿才有的果决狠辣。

“可宴后如何？吐蕃守军必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