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悬空台底部一直伸到第三条贸易线下,却在每一层都避开地面。王庭军烧路只是遮光,真正要通过的是藏在路影里的队伍。
顾长风让守灯人趴地听。白火墙上尽是爆裂声,普通脚步早被盖住,只有旧碑碎块每隔五息轻轻跳一次。
那不是一支整齐军阵。重甲、车轮与拖行物各走不同拍,彼此相隔很远,像故意不让任何人算出总数。
会场的窄令只停了在场者提供的车、门、火与坐标。地下行军没有借那些东西,便不受当前停止效果约束。
石额裁决者认为这正说明窄令无用,要求改为统一军令。白诏使没有反对,反而愿意由中立会授权林夜统筹拦截。
一旦接受,所有小族的路下空间都会变成王座战区。
顾长风不接统筹。他把火匠画出的梯图分成三份:只含深度的一份送盐井,只含震动的一份送伤营,只含出口方向的一份留给商队。任何一方单独拿到都无法指挥整条地下线,却能判断危险是否碰到自己。
盐井先回话:地下重物正经过井壁外,不许蓝星炸塌。井一塌,十七家以后都没盐换粮。
伤营只问出口离他们多远。得到七百步后,他们自行把不能移动的人转进旧冷窖,没有公开新位置。
商队则拒绝提供车轮声辨法。焦手车夫说那是他们逃税活命的本事,今日可以报“有三类车”,不能交出如何听。
三份选择都不利于漂亮伏击。顾长风手里没有完整地形,连敌军数量也不知道。他只能在旧碑外放下三种不同重量的铁片,让地下震动自行把它们震响。
第一片连跳十二次,第二片只响四次,第三片一直贴地。重甲不少,载具较轻,最沉的拖行物却没有经过碑下。
火匠看见第三片不动,突然用断腕撞地:“他们拖的不是东西,是一段路。”
王庭正在地下搬运预制路基。只要铺到蓝星一侧,便能让隐藏军队绕过已被十七道押痕切开的旧路,重新制造一条只认王庭的军道。
火匠又在图上添了一个空圈。那是路基车每次换轮的位置,按王庭军制本该有人守,却始终没有脚步。顾长风没有把空圈当作突袭口,只让伤营听了两轮。第二轮里,空圈传出压低的咳声,说明那里可能堆着不能行走的人,也可能藏着诱敌的旧音。
他把“可攻”改成“不可压塌”,先保留那块未知空间。
守灯人想立刻掘地。顾长风仍先问盐井。鱼骨印持有人拒绝深挖,却允许在井外废弃盐穴放一桶苦卤。苦卤不会塌墙,只会沿新铺路基的干缝渗走。
一刻后,白火墙背面冒出黑色盐花。盐花没有铺满整线,只在三个位置聚成轮形。
顾长风标出轮形,不下令攻击。他把位置公开给仍在地下的各方,让他们自己选择避开、观察或破坏。
最先动手的不是夜刃。双轮商队从旧车上卸下两根空轴,顺着自己认可的短坡砸入土中。空轴卡住一辆路基车,却也把商队最后能运药的车拆废。
第二处轮形由伤营的人从冷窖侧面灌入废药渣。路基没有毁,只染上一股数日散不掉的苦味,今后经过便能被病兽闻出。
第三处无人处理。那片地下属于一支失联商队,谁也没有替他们动土。
王庭军便从第三处先穿了出来。
可第一个爬上地面的士兵没有持刀。他背上绑着一名昏迷的小族孩童,甲后刻着同样的自愿献路印。
王庭把人质穿在军阵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