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一块没有洗干净的旧布，将阳光完全挡住。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余烬，还在微微冒着青烟。叶青在谷地边缘用细沙覆盖了灰烬，然后沿着那条小路的方向向南走去。

混沌走在他身后，金翅大鹏鸟没有飞，而是迈开腿，一摇一摆地跟在混沌脚边，偶尔低下头啄一下地面上的昆虫，啄了两下又抬起头来，小跑几步追上去。路比昨天更加难走，灌木越来越密，地面上的碎石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几乎被倒塌的枯树完全挡住。那些脚印时隐时现，有时在地上连续出现好几十步，有时又会消失一大段路，然后在不远处的岩石缝隙边重新出现。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废墟。从轮廓上看，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小型村落，规模比灰石镇小得多，房屋大多已经倒塌了，只剩下几段矮墙还立着，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歪斜，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的木质灰白干燥，在阴沉的天空下像是被风干多年的骨头。

混沌在村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枯树根部附近的地面上，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那里有一个新的标记，刻在枯树根部的树皮上，线条还很新，边缘的木质纤维还没有被风吹干。符号和谷地附近那个一模一样——一个圆圈，里面一条斜线，方向朝南。她伸手在刻痕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没有沾到灰尘。“刻上去不久，最多两三天。”

叶青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那个标记。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越过那棵枯树，落在村落残破的轮廓上。村内的地面比外围略低，像是被反复踩踏过，泥土紧实，杂草稀疏。几处倒塌的墙壁后面有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地上的碎石被扫到一边，范围不大，像是够几个人短暂停留所用。

混沌蹲在那片空地上，目光低垂。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又捻了一下指尖。“泥土表面有一层薄灰，是风带来的浮尘落在上面形成的。如果被踩过或者坐过，浮尘会被压进缝隙中，重新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壳。”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有人在这里坐过，时间不长，但也不短。至少够他们吃完一顿饭再走。”

叶青也蹲下看了看，空地的边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刮痕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面倾斜的矮墙前停下。墙后面有一块被翻动过的地面，颜色比周围的稍浅，像是泥土被挖开后又被填平。叶青蹲下身，用手拨开那层松土。土很浅，下面露出一块灰白色的布角，已经有些发硬了，像是浸过什么液体后又在太阳下晒干。他小心地抽出那截布角，布角不大，边缘整齐，像是从衣物上裁下来的，上面沾着一些已经干透的暗色斑点，颜色不太均匀，深浅不一。

混沌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仔细端详了片刻。“布料的纹路和暗影身上的不一样，更粗糙一些，像是普通人家用来做外衣的。但斑点很可能是血迹，已经干透了，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深色附着物。如果是在太初大陆的野外待久了，衣物上沾上尘土、草汁或者其他残留物并不稀奇，光凭这些还不足以确定什么。”她顿了一下，“除非这不是巧合。”

叶青将布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有类似的斑点，颜色比正面浅一些。他将布片收入储物戒指。“村落里的痕迹说明有人在向南走。南边有什么，地图上没有标注。”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继续走，看看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绕过那棵枯树，沿着村落后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继续向南走去。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微带有尘土气息的味道。混沌跟在后面，金翅大鹏鸟从她脚边飞起来，在空中无声地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她肩上。

一路上，那个圆圈和斜线组成的符号又出现了三次：一次刻在一块半埋在土中的石碑侧面，一次画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还有一次刻在路边一块隆起的岩石底部。最后一次出现时，符号的方向变了。圆圈里面的斜线不再指向正南，而是微微偏向了西南。叶青停在那块岩石前，目光在符号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岩石所指的方向。那里是一片低矮的土丘，土丘后面是更加空旷的灰色原野。空气中依然带着土腥味，风势也没有变大或变小，只是持续不断地从南方吹来，推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人往那个方向送过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南向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