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们活过

方知远哭了很久。

他蹲在石墙前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林夜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苏沐晴站在林夜旁边,看着方知远,眼眶也红了。林阳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墨羽把画板打开,想画,画了几笔,又停了。

高远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他看了看方知远,看了看林夜,叹了口气,把水壶放在地上,走过去拍了拍方知远的肩膀。

“方教授,别哭了。林夜来了,该高兴。”

方知远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他的脸很红,眼睛肿了,鼻头也红了。他看着林夜,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只说了两个字。

“过来。”

林夜走过去,走到石墙前面。

石墙有一人多高,被挖出了大约三米宽的一段。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字,不是符文,是真正的文字。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有的是正的,有的是歪的。它们不像是同一个人刻的,更像是很多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力道,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林夜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字。

石头很凉,很粗糙。那些刻痕摸起来像一道道伤疤,有的已经磨平了,有的还很深。他的手指沿着刻痕走,走得很慢,像是在读盲文。他摸到的不是字,是那些人的手,那些人的力道,那些人的情绪。

“这些字,说的是什么?”他问。

方知远站在他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抖。

“我还没全看懂。但能看懂的这部分,已经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递给林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中文,有符号,有箭头,有问号。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字,是方知远翻译出来的。

“我们站起来了。”

林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面墙上,刻的是他们的故事。”方知远说,“一万年前,诡异出现了。不是一两只,是很多。整个天下都是诡异,人没有地方躲。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很少。他们躲在山洞里,躲在树上,躲在地下。躲了很久。”

方知远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他看着那面石墙,像在念一本书。

“后来有一天,有人站起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不是约好的,是各自站起来的。这个人站起来,那个人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点了火,火就烧起来了。”

“他们做了什么?”苏沐晴问。

“他们用自己的血封印了诡异。”方知远说,“不是因为他们有力量,是因为他们不怕了。不是不怕,是不跑了。跑不动了,不想跑了,就跑不了了。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血画符文,用自己的命封诡异。”

方知远翻了一页笔记本。

“这墙上刻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他叫‘岩’。岩是打猎的,力气大,跑得快。诡异来了,其他人都跑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诡异,手里拿着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就是想站在那里。”

林夜听着,没有说话。

“岩死了。但诡异被他拖住了,拖了很久,久到别人有机会跑掉。后来,岩的家人把他的名字刻在这面墙上。再后来,其他人也把名字刻上来了。不是只有死的人,活的人也刻。他们说,刻上去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消失了。”

方知远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夜。

“这面墙上,刻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

林夜抬起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之前没有注意那些是名字,现在仔细看,每一个字都不一样。有的是两个字,有的是三个字,有的刻得大,有的刻得小。有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可能是他们的身份,可能是他们做了什么,可能是他们想说的话。

“你能念出来吗?”林夜问。

方知远摇了摇头。“我念不出来。有些字我不认识,有些字认出来了但不知道读音。一万年了,读音早变了。”

林夜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字他不认识,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跟那些名字打招呼。他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酸了,也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