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决定去北方。

不是一个月后，是现在。陈道明的报告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像一棵疯长的藤蔓，缠得他睡不着觉。人造的诡异能量源，急剧上升的能量浓度，整个北方正在苏醒的诡异——这些词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好，知道血液循环还没恢复正常，知道李姐会说“你不要命了”。但他等不了一个月。

“我陪你去。”苏沐晴说。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

“这次不一样。”林夜看着窗外，巷子里的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北方的情况比北安更严重。陈道明的报告说，诡异能量浓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随时可能爆发。”

“所以更要去。”苏沐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

林阳站在门口，左眼的光芒透过眼罩的缝隙在黑暗中闪烁。“我也去。”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的训练还不够。”

“在战场上训练。”

林夜看着他，想起自己当年对赵铁军说过同样的话——“在战场上训练。”赵铁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现在，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好。”

墨羽从林阳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画——枣树，树下两个人，黑色风衣和白色羽绒服。“我也去。”她说，“我的身体好了。李姐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李姐说的是‘可以正常活动’，不是‘可以去北方’。”

“差不多。”

林夜看着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你也会狡辩了。”

“跟你学的。”

“我从来不狡辩。”

“你在心里狡辩。”

林夜没有说话。他承认，墨羽说得对。他确实在心里狡辩过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

四个人，两个小时后出发。

赵铁军是凌晨两点接到电话的。他没有劝阻，没有发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活着回来。”林夜说“好”，挂断了电话。赵铁军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烟头一明一暗，像一颗微弱的星星。

火车在凌晨三点出发。

林夜买的是硬座票，不是买不起卧铺，是硬座方便讨论。他把陈道明的报告铺在小桌板上，上面画满了标记——红色的标记是能量浓度最高的城市，蓝色的标记是守夜人分部的据点，黑色的标记是“未知区域”，诡异能量浓度异常但原因不明的地方。

“第一站，北安。”林夜指着地图，“北安的源点虽然摧毁了，但能量浓度还在上升。说明源点不是根源，只是表象。根源在更深的地方。”

“多深？”苏沐晴问。

“不知道。陈道明的报告说，能量源可能在地下几千米的地方。我们的设备探测不到那么深。”

“那怎么找？”

林夜想了想。“用夜之瞳。”

苏沐晴的脸色变了。“你的侵蚀度已经57%了。再用夜之瞳，会超过60%。”

“我知道。”

“知道还用？”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苏沐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林夜，你答应过我，不会死。”

“不会死。”

“你保证。”

“我保证。”

苏沐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林阳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黑夜，没有说话。他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发光，透过眼罩的缝隙可以看到暗金色的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终于可以帮哥哥了。

墨羽坐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画，在画上加了几笔——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很小，但很亮。

火车在轨道上飞驰，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苏沐晴靠在林夜肩膀上睡着了，林阳也睡着了，墨羽也睡着了。只有林夜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从暗变亮，从亮变暗。远处的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北方的天空，星星比南方多。

林夜看着那些星星，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活着，是为了爱和被爱。”他爱苏沐晴，爱林阳，爱墨羽，爱赵铁军，爱所有在乎他的人。他也被他们爱着。这就是他活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