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夜又睡了一觉。
不是被拉进梦里的那种睡,是正常的、普通的、身体需要休息的那种睡。他躺下来之后呼吸就慢慢变深了,苏沐晴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是放松的,手也没有攥紧,就放心了一些。她握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也闭上了眼。
林夜没有做梦。他沉在一片很深的、很安静的睡眠里,意识像一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一直往下沉,沉到某个深度之后就停住了,悬浮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在那片安静的深处,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在湖底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也在那里。石头。沉的、稳的、被水包着的石头。它不冷,不重,不压他。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在那片安静里待了很久。等他浮上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睁开眼,看到苏沐晴坐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她靠着椅背睡着了,头歪向一侧,呼吸轻而均匀。窗外的天色是深蓝色的,最后一缕暮光在天边收成了一条细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暖光。
林夜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让苏沐晴继续握着他的手。他感觉到身体里那颗石头的存在感比上午更清晰了一些,不是变重了,是变得更实在了。像是一块石头在水底待久了,周围的泥沙慢慢沉积下来,把它固定住了。它稳稳地待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不往外顶,不翻滚,只是在那里。
他试着去触碰那个位置。他没有用夜之瞳,也没有调动任何能力。他只是把注意力沉下去,往身体深处走。经过心脏,经过肺叶,经过肋骨之间的缝隙,一直走到最底下。那颗石头就在那里。他看到它的时候,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了,它有形状,有颜色。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圆润,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他站在它旁边,看着它。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周围是一片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他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很淡的、均匀的温度,凉的,但不冷,像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久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树的年轮。他数了一下,那些纹路大约有一万圈。每一圈都很细,细到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那些年轮从石头的中心向外扩散,最外面的一圈颜色最浅,像是刚刚长出来的。
“你在这儿。”他说。
石头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它的表面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点了一盏很暗的灯。然后那点光又暗下去了,石头重新变回安静的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