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从警钟第一声响,到最后一个乱党被按在地上,一共只用了半个时辰。
火还在烧,膳房屋顶塌了一半,椽子露出来,火舌舔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烟更浓了,灰白色的,飘得满宫都是,有人咳嗽,有人吐口水,有人拿袖子捂着鼻子。
张武站在院子里,他的刀上沾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黏在刀刃上。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不掉。清点人数,自己这边:两个轻伤,乱党那边:死的四个,活着的十几个,全跪着。
他让人把活着的捆了,堵上嘴。然后他走到殿前,跪下来。
臣张武,交令。
殿门开了。刘恒走出来。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是红的,但眼睛不是红的,他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的声音,灰烬还是热的,踩上去有点烫。
他走到跪着的乱党面前,一个个看过去。看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个人面罩摘了,脸上有道疤,他认得,清宫那天这个人躲在柱子后面,没被抓到,现在抓到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头,转身。
为首者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余犯流放。严查涉案宫人宦官,一律除名,永不叙用。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台阶底下,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沾了一层灰烬,他抬脚,在台阶上蹭了蹭。走进殿里,坐回案前,案上的奏章还在。他拿起笔,重新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息,然后落下去。
天亮了,宫里的灰飘到了长安街上,有人早起开门,发现门槛上落了一层白灰,不知道是什么。
百官入朝的时候,看见未央宫的墙根下捆着着一排人,嘴都被堵着。
周勃走在最后,他今天穿了朝服,没戴冠,手里空着。他走到宫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火灭了,烟还在,宫墙上的黑痕像一道疤。
他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他想起陈平昨天派人送来的那句话:保重。
刘恒坐在龙椅上,袍子换了,今天是一件深青色的,领口还是暗线收口。他看着下面的人,目光从陈平脸上扫过,从周勃脸上扫过。
有事启奏。他说。
声音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昨夜火起的时候一样。
殿外,风把最后一点烟吹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