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祭坛藏在最深处的百草坪——三面是直插云霄的山壁，唯独南面留道口子，正对着崖顶垂下来的银练瀑布，水声哗哗响，像在敲鼓。

这片天然圆谷地里不长大树，却挤着满坑满谷的奇花异草：茎叶红得像血的朱颜草、夜里会发蓝光的星见花、一碰就缩成球的鬼见愁……乱七八糟却又错落有致，像铺了张花毯子。

祭坛是青石垒的三阶台子，台面磨得光溜溜像镜子，中间刻着药王谷传了几百年的徽记：一株灵芝托着月亮，周围绕着九颗星星。坛前摆着香案，三牲五谷整整齐齐，青铜香炉里三炷檀香烧得正旺，青烟在瀑布溅起的水雾里直直往上飘，半天不散。

林念安站在祭坛下，今天没穿靖安王的爵服，换了药王谷嫡传弟子的行头：月白葛布长袍，腰里系着青绦子，绦子上挂九枚玉铃，走起来叮铃响，据说能听出百步内的毒虫在哪儿。旁边的华渊谷主还是素袍白发，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旧药锄——这可是谷主的信物，比啥令牌都管用。

谷地四周，已站满了人。

左边站着两百多药王谷弟子，按入门早晚排得整整齐齐，最前面十位长老里有跟着华渊去北境救人的老大夫；右边是暗卫总署的观礼队，墨影带头，后面跟着毒术营的高手、石矶的机关师傅，还有苏媚的情报暗卫。两队人分得清清爽爽，可因为一起打过仗救过人，倒没那么生分了。

再往外围，挤着一堆闻讯赶来的人：江湖郎中、京城医馆的大夫，甚至还有几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奔着“蛊毒防治联盟”来的。他们堵在谷口，脖子伸得像鹅，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听说了吗？这联盟是林念安公子和药王谷主共同发起的，专治巫蛊后遗症！”

“岂止！还要公开‘清蛊丸’的配方，让天下医者都能学！”

“真的假的？那等秘方，舍得公开？”

“靖安王什么人？当年他爹……唉，不说也罢。总之这父子俩，都是菩萨心肠。”

议论声中，祭坛上的檀香已燃过半。

华渊谷主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三刻，日正当空。他向前一步，药锄轻敲祭坛石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

谷地顿时安静下来，连瀑布的水声都仿佛小了。

“今天，药王谷和暗卫总署在这儿结盟，成立蛊毒防治联盟！”华渊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石头上，“老朽行医六十年，见多了巫蛊害得人家破人亡。太子萧景渊用蛊祸国，北境、京城、江南，被蛊毒害的人不下一万！侥幸活下来的，也被蛊毒啃了经脉骨髓，落个终身残疾，活得不如死了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地左侧——那里站着十几个从北境送来的伤兵，都是因蛊毒后遗症而肌肉萎缩、关节僵硬的。他们被药王谷弟子搀扶着，勉强站立，眼神却都望着祭坛，带着希冀。

“医者父母心啊！”华渊慢慢开口，“看着大伙儿遭罪，能坐视不管吗？所以今天结盟，就为三件事：第一，研究怎么解各种巫蛊毒，编本《蛊毒谱》，让天下人都能看；第二，救被蛊毒害的人，不管有钱没钱，都一样治；第三，教大伙儿防治的法子，让天下大夫都能认得出、对付得了巫蛊！”

说完，他侧身看向林念安：“念安。”

林念安深吸一口气，踏上祭坛台阶。月白袍服在青石阶上拂过，玉铃轻响。他走到香案前，与华渊并肩而立，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少年的脸庞还有些稚嫩，眼神却已沉淀了太多东西——家破人亡的悲恸，颠沛流离的艰辛，血海深仇的沉重，还有医者仁心的觉醒。他开口时，声音清朗，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我林念安，靖安王的儿子，药王谷的嫡传弟子。今天在这儿发誓：这辈子都要研究医道和蛊术，救被蛊毒害的人！凡是加入联盟的，免费学清蛊丸的方子，共享药王谷的医案，每月还能一起会诊疑难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