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
眼前还是那片园子。
番茄架子还在,藤蔓枯了大半,叶子卷着边,黄了。果实还挂着,青的红的都有,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许多,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摘过一遍。地上落了不少熟透的番茄,有的摔裂了,汁水渗进泥里,引来几只小虫子在边上转。
少女不见了。架子还在,藤蔓还在,番茄还在。人没了。
陈默站在田埂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又回来了?”【我的刀盾】也认出了这地方,法杖往肩上一扛,眉头拧成川字。
小织走到最近的一排番茄架子前面,蹲下来,拨开藤蔓往根底下看。泥土是潮的,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腐了半边。她伸手扒了一下土,扒出半截木棍,又埋回去了。
周远山站在最后面,把短剑从布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没说话。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上次少女蹲着摘番茄的位置。地上还扔着一个咬过一口的番茄,果肉已经发黑了,汁水干了,黏在泥上一块深色的印子。他蹲下来看着那个番茄,没碰。
“她真的散了?”【我的刀盾】走到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那个烂掉的番茄。
“不知道。”陈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她说的,散了能回来。这里是她的灵界,她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那她不回来了?”
“可能吧。”
陈默转身往回走,走到园子中间那根石柱前面。柱顶蹲着那只石像,灰扑扑的,眼睛是两个黑洞。他仰头看着石像,石像也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柱身,石头凉的,粗糙,硌手。柱身上没有刻名字,光溜溜的。
“奇怪。”他收回手。
“什么奇怪?”小织走过来。
“那些柱子。初代那里,柱子上刻满了名字。这里一根都没有。”他拍了拍柱身,“同一座塔,同一层,为什么有的刻名字,有的不刻?”
小织也伸手摸了摸柱子。“因为这里不是初代那里。”
“那这里是哪?”
“灵界。种番茄那个人的灵界。她自己的地方。跟初代不搭界。”
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枚金铜钱。凉的,很沉。他把它掏出来,举到眼前。金铜钱上铸着字,一共四个,方孔上下左右各一个。“灵”“界”“之”“门”。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刻。
“灵界之门?”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
园子里的光变了。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些枯黄的番茄藤蔓染成暗红色。地上的青砖也变成了暗红色,砖缝里的泥土也是暗红色的。空气里那股清甜的味道也变了,变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像锈铁,像旧血。
石柱上开始出现字迹。不是刻的,是浮现的,从石头里面往外渗,笔画歪歪扭扭,像有人在石头背面用手指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东。西。南。北。”
四个方向,四根柱子,各浮现一个字。
小织走到东边那根柱子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个“东”字。笔画渗进她指尖,像墨水洇在宣纸上。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指肚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墨,也不是血,用另一只手蹭了蹭,蹭不掉。
“灵界之门,要我们选一个方向。”陈默站在四根柱子中间,那枚金铜钱还攥在手心里。他看看东边的柱子,又看看西边的,又看看南边北边的。每根柱子上的字都在微微发亮。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分不清男女,跟之前考验时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选好了,把铜钱插进柱子里。选对了,门开。选错了,门也开——开的是另一扇门。”
“开错了会怎样?”陈默仰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