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回。他把手机揣兜里,加快脚步。路过彩票店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老板还在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那张《永恒帝国》的海报还贴在墙上,边角卷起来了,在路灯下反着暗光。
明天早上十点。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黑着,电脑屏幕还亮着,待机画面是一张游戏壁纸,青山绿水,阳光普照。他坐下来,刚靠到椅背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代肝,那几个代肝的单子还没打完。
他赶忙打开电脑,登录账号。
消息提示音炸了。
叮叮叮叮叮——连着响了五六声,每一声都像有人拿针扎他耳膜。他点开。
第一条:“抱歉啊,我决定玩《永恒帝国》了,这个月结束就不续了。”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模一样的内容。
五条消息,五个老板,全停了。
陈默盯着屏幕,盯着那五条整齐划一的“抱歉”,盯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衬得眼眶底下的青黑更深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像是也在叹气。
他起身去烧水,撕开一包泡面,面饼扔进锅里,调料包撕开挤进去,用筷子搅了两下。等水开的时候,他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亮着,光晕黄黄的,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过去,外卖箱在后座颠了一下,哐当一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水开了。
他把面倒进碗里,端着回来坐下。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屏幕上的字。他一边吃一边刷论坛,《永恒帝国》的帖子还在刷屏,有人晒预约截图,有人猜隐藏任务,有人骂那个“内部资源”是骗点击的。他划了两下,没意思,把手机放下了。
吃完面,他把碗扔在桌上,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泡面桶。五六个,摞在一起,有的还留着汤,干了以后结成一层油膜。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拿起来,摞好,抱下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坐回电脑前,把那些代肝的单子一个一个点开,确认,然后点完成。鼠标每点一下,心里就空一块。点完最后一个,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个图标都没有。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
又看了一眼和房东的聊天记录,那笔一千八的转账她收了,没再说话。还差一千。
小主,
他关掉电脑,把头盔拿过来放在面前,盯着看了很久。头盔的黑壳在台灯下反着暗光,logo上的线条像两道刀疤。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他起身,去把窗帘拉上。窗帘布很薄,透光,路灯的光还是渗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灰白色的斑。
他回到桌前坐下,手放在头盔上,没戴。
“这个游戏……可能是我最后一个机会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没有人回答他。
“但愿能遇到好东西吧……”
他把头盔往面前挪了挪,指腹擦过内衬的软绒,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些。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等发令枪响的那种快。
“今天晚上不睡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台灯拧暗了一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那些帖子、那些评论、那句“内部资源,无法观看”,转着转着,眼皮沉了。
他猛地睁开眼。
不能睡。明天早上十点,不能迟到。他把台灯拧到最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拿起手机,点开《永恒帝国》的官方页面,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规则、职业、天赋、首杀活动,看了三遍,背下来了。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十五。
离十点还有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