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旧命簿那把火灭下去后,周延一夜都没睡。
他把那包从烧簿人腰后摸出来的灰倒在灯下,来回看了三遍。
灰不多,细得很,掺着一点旧石粉。
看着像寻常墙灰。
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到了天快亮,他干脆把包好的灰直接带回了白石渡外新桌。
许季同一看见,就把宁川东外道口前些天收着的一包旧灰也拿了出来。
两包灰摊在纸上,颜色并不完全一样。
一包偏白,一包偏黄。
可里头那层细得发亮的碎石粉,和其中夹着的半点黑油泥,却几乎一模一样。
赵二河看了半天,也只看出“像”。
许季同却直接下了结论。
“这人不是单纯在两地都走过。”
“是这两处地方,本就有一条同路的脚。”
“什么意思?”顾延问。
“意思是,宁川东外道口和白石旧命簿中间,有人一直来回替两边旧手递命、递册、递换手的口风。”许季同道,“不然这层灰不会一模一样,连鞋底沾法都对得上。”
周延这时也把自己昨夜看到的那只鞋提了出来。
鞋帮旧,底却新补过一回。
最怪的是,鞋前掌沾白石灰,后跟却压着宁川旧灰。
正常走脚的人,灰会混。
可这双鞋却像两头都刻意踩实过。
沈清棠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这不是乱走出来的。”
“是同一双鞋,先在宁川旧秤房底下站过,再到白石旧命簿边站过。”
“而且两头都不是偷看,是进了能沾灰的内口。”
这就比“来回跑信”更值钱了。
因为外头递口风的人,未必进得去内口。
能同时踩进宁川旧秤房和白石命簿屋的人,说明这只手不是外层杂脚。
是能进里屋、碰旧册、认旧手的人。
林渊没有立刻派人抓鞋路。
他先让苏小刀和陈稷分两头去走脚。
苏小刀去宁川东外道口后巷,看谁这几日还在打听旧秤房的灰。
陈稷去白石下滩,看哪条碎路最容易让鞋后跟沾到那层旧粉。
午前,两边的路就咬上了。
苏小刀那边先回来,带着一张画出来的短路图。
“东外道口后巷有条废墙缝,平日不值钱。”
“可顺着那缝过去,能直贴旧秤房后头那口塌井,再从旁边矮门出去。”
“这几日有人夜里走过不止一回,墙灰都蹭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