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月照出了第二个况天佑

身后的诊所炸了。

先是地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整栋旧楼往下一沉。玻璃碎片从窗框里飞出来,街上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况天佑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进旁边的巷子。

“别回头。”

“陈启明和沈月棠还在里面。”

“他们知道怎么走。”

话音刚落,楼顶轰然塌下一角。黑烟冲上夜空,夹着一股腥甜的血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月棠扶着陈启明从后门冲出来。陈启明捂着腹部,西装被血染透,走路却没停。

“林凡!”沈月棠朝我们喊,“警方还有两分钟到!”

况天佑看向街口。

几辆警车的灯光已经扫了过来。

陈启明咬牙道:“你们先走。现场交给我。”

“你受伤了。”我说。

“死不了。”

他把一只银色怀表丢给我。

怀表没有数字,表盖内侧刻着暗蓝色的纹路。

“从诊所出来的人都戴这个。拿着它,顺着排水道走,能绕到维港。”

况天佑接住怀表,转身掀开巷子里的井盖。

“你们去嘉嘉大厦,等我消息。”

沈月棠扶紧陈启明,低声道:“别逞强。”

“这句话留给林凡。”

陈启明看了我一眼。

“他比我更像个会逞强的。”

我没解释,跟着况天佑跳进排水道。

井盖重新合上时,外面的警笛声已经连成一片。

地下很窄,污水贴着鞋底流过。两侧管道不停滴水,腐烂的气味里混着诊所地下冷库的血腥味。

况天佑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却没有一次停顿。

我听见了水声。

还有远处的脚步。

三个人,鞋底沾着水泥灰,正在沿着另一条管道追过来。

“左边。”我说。

况天佑脚步一顿。

“你听见了?”

“嗯。”

他没再问,带我钻进一条更窄的支道。

脚步声从右侧经过。

那三个人没有发现我们。

我靠在湿冷的墙上,耳朵里却多出了一种不属于排水道的声音。

枪响。

海浪。

一个男人低声说:“你已经死了。”

下一刻,獠牙刺进皮肉。

剧痛像铁钉一样钉入我的脑子。

我捂住脖子,呼吸乱了。

况天佑回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

“你的脸色不对。”

“我说没事。”

前方忽然传来水管爆裂声,黑色液体从墙缝里喷出。况天佑抬手挡住脸,肩膀被黑血溅中。

那股痛苦再次撞进我的意识。

年轻的况天佑跪在码头边,双手按着地面。血液在身体里烧,远处每一个心跳都清晰得像鼓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救命。

还有一只流浪狗,脖子上挂着半截血肉。

他闻到了。

牙齿露了出来。

可他硬是把头转开,咬着自己的手腕,直到血流满了掌心。

画面一转。

况复生把一杯红色液体推到他面前。

“天佑哥,你已经三天没喝了。”

“我不饿。”

“你明明很饿。”

“我说不饿!”

杯子被扫到地上,碎片扎进况复生的脚背。

况天佑站在原地,手指不停发抖。他想过去,却又退了一步。

“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好人。”

这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响起。

我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第一次明白,他不是天生不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