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黑岩城,城东。
黑岩氏腾出来待客的那座宅子,如今住了新主人。
整条街,灯笼火把,亮得像白天。
宅子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岩氏把最精锐的兵,全填在了这儿。
对旁人来说,这是铁桶。
对沈剑心来说,这些岗哨,跟摆设没两样。
太虚敛息诀,圆满。
再加上天枢阁那张面具。
他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
没有一个兵,朝他看上一眼。
他甚至贴着一个哨兵的肩,并肩走了三步。
对方的枪,纹丝没动。
沈剑心翻墙进院。
正屋的窗,透着灯。
人,就在里面。
他藏进花影,朝那扇窗,一步步靠近。
一步。
两步。
离窗还有十几步。
沈剑心的汗毛,猛地立了起来。
没有杀气。
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是知道,有一道目光,隔着墙,隔着窗,落在了他身上。
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慢慢浇到脚底。
沈剑心瞬间定住。
整个人,站成了一块石头。
连心跳,都压慢了半拍。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又缓缓移开了。
沈剑心无声后退。
一步。
一步。
退出花影,翻出院墙,退出这条街。
一连退出七八条街,他才在一条暗巷里停下。
他靠在墙上,眉头拧紧。
好厉害。
隔着一堵墙,一道窗。
敛息加面具,神蛮站在他面前都摸不出的存在。
屋里那人,竟似有所觉。
可真正让他站在这儿不动的,还远不止这个。
方才目光落在身上的一瞬。
他心口,没来由地一悸。
悸得厉害。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认出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旧人。
像是他对屋里那个人,熟到了骨头里。
她目光一抬,他的心口,就先替他跳了一下。
可他确定。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个人。
从未见过。
为何如此!
同一时刻。
城东宅子,正屋。
屋里熏着香。
好香,一缕一缕,把灯影都熏软了。
软榻上,侧躺着一个人。
素白的裙衫,松松垮垮,掩不住一身玲珑。
一只手支着头,乌发泻了半榻。
脸上,还罩着那张白面具。
嘴角的位置,微微上翘。
榻边小几上,果盘里码着剥好的果子。
温着的酒,搁在手边。
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唔……”
榻上的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榻边跪着个小丫鬟,两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替她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