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按着奏折,一手执笔,朱批圈了一处又一处,丝毫没有抬首之意,更未察觉身侧早已无声无息换了一人。
阮月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待站定了,定睛望去。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眉眼之间犹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她默不作声只静静立着,与他一并细细审着摊开的卷宗。
许是太过专注,他竟久久都未发觉身后多了一人,始终紧蹙着眉头,目光沉沉凝在书卷之上,半晌不曾挪动分毫。
奏折上字迹工工整整,笔墨恭谨,通篇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上千言。不过是绕着弯子大谈近日宫苑中出现的所谓嘉兆异象,言之凿凿,煞有介事。
“今嘉兆迭现,天意昭昭,主圣躬独断,不宜骤立中宫,恐扰天地之和气,折损圣祚之绵长……”等等等等,诸多言语。
阮月眸光微动,不继续往下看也知道,这群御史台朝臣们在说些什么,不过是变着法儿的阻挠立后之事罢了。
倘若中宫已有人占下,六宫有了主,那些盘根错节的心思与蠢蠢欲动的算计,便再无机会登堂入室了。什么天意,什么嘉兆,不过是拿来遮羞的一块布,掀开了去,底下藏着的全是“权力”二字。
难怪司马靖看了以后,眉头久久不得平复。他冷哼一声,将御笔重重搁下,往后靠了靠,抬手揉起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缓慢打着圈,面上的疲惫之色愈发浓重。
阮月看在眼里,头中随之微微一动。她悄悄伸出手,十指纤纤,亦覆在他按压太阳穴的手指上,力度恰到好处的替他揉了起来,指腹在穴位上打着旋儿,带有几分温热的触感。
司马靖先时怔住,肩头微微一僵,旋即似认出了熟悉的触感一般,整个人便松懈了下来。
他安然闭上双目,将头后仰靠在她掌中,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紧蹙的眉头在她揉按之下渐渐舒展开来,凝重也松散消融,随即低低开了口:“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个声,想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