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往事历历争朝夕

阮月全传 凸痴i 3362 字 3天前

一句“何德何能”还未落地,司马靖便已朗声接过了话头:“若说建树,只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呀!”

他面上全然一副笃定的笑意,目光灼灼望着阮月:“那年衡伽边境事乱,烽火连天,边城告急,是月儿献上借兵过道之计,以四两拨千斤之巧,圆了以北援宵的大策,保下边城万千百姓的生机,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他语调微扬:“古幻窕乔装入宫行刺下蛊之时,是月儿以血肉之躯为引,舍身相救,将我从鬼门关前生生拽了回来。衡伽国大举来犯,铁骑踏破边关,是月儿易容改装,混迹行伍之间。于烽烟四起的战场之上屡献良计,退敌于危难之际,医帐之内救人无数,将士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月儿的妙手仁心?”

话语滔滔不绝,这些往事早已在他心中反复咀嚼过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似乎只待今日一一道来。

“月儿从来与人为善,宽厚待人,多次相救深陷险境的静淑皇贵妃,还以金针行脉之道,力保皇子平安降世。更兼暗中查探李党恶行,孤身入局,以身为饵,在虎狼环伺之中周旋博弈,最终撼动李党一手遮天的格局,还朝堂一片清明朗朗乾坤……”

他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铿锵有力:“自成婚进宫以后,月儿更是夙兴夜寐,夙夜在公,将后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半分差池。也是月儿不畏人言,甘担口舌之谤,甘冒滔天之险,化解与疆域的和亲之局,救下琳儿一条性命。”

“身怀六甲之际,月儿仍为稳大局,担中宫之责,为充盈后宫呕心沥血。醉云阁事发,阴云密布,是月儿彻查六宫,明察秋毫,救人于水火,破案于迷雾。皇后诸事败露,局面混乱,月儿仍不计前嫌,往开生面,以德报怨,胸襟之广,我自愧弗如。”

说到此处,连他自己都被这些往事所触动,眼眸愈发明亮:

“在后宫改制之事上,是月儿出谋划策,以缓和之利,为那些被深宫高墙禁锢住的女子谋得一条生路,让她们不至于老死宫中,埋没一生。后来月儿抚育世子,事事躬亲,劳心劳力尽心尽力,视如己出,慈母之心天日可鉴。”

“在此之余,月儿还不忘暗查民间形势,明察暗访,抽丝剥茧,揪出华阳阁商贸源头,还东都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司马靖说罢,长长吁了一口气,将压在心头的千言万语尽数倾泻而出。

他声如洪钟,再道:“这桩桩件件,对国有功,于君有恩,奉长有孝,育嗣有德,待人有度……我倒要问问,这样的女子,怎么不堪为中宫,何止中宫……我的月儿,堪为天下典范!”

阮月怔怔坐在那里,眼中尽是一阵又一阵的惊讶,波澜迭起,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年,这些事,他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一字不漏,历历在目。她鼻头微微发酸,纵有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马靖的长篇大论甫一说罢,也觉口干舌燥,他端起案上的茶盏,一口饮尽,顷刻间只觉茶汤入喉,沁人心脾。

他将茶盏轻轻搁下,认真望着阮月双眸,继而说道:“朝中不乏有欺上瞒下,混淆视听之徒。朕身居九五,高高在上,难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所幸有月儿在身侧,耳聪目明,心细如发,与我执手在这荆棘丛中一步步走来,家与国才渐渐趋于平稳。如今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四海升平,皆是月儿努力所致!”司马靖句句动容,字字过心。

“彼时的皇后,不过是李党争权夺势的一枚棋子,唯有月儿……”他手指轻点了点她方向:“唯有你,心系天下,体恤民情,忧国忧民。有这样的皇后,于社稷实乃大福,于皇帝更是三生有幸!”

阮月眼中微微闪烁泪光,满池星光盈盈欲坠。她唇边盛满了甜意,直直蔓延到心尖之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若有几分羞涩与谦卑:“哪有你说得这般好,这般天花乱坠的……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换了旁人来看,只怕要笑陛下夸大其词了。”

神色恍惚间亦变得悠远柔软,她回忆说道:“那年北境宫中,大雪纷飞,犹如今日,月儿曾对陛下许下诺言,不管司马靖日后是万人之上,还是离群索居,布衣归野,只要是你,月儿定伴随左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这话,月儿一日不曾忘……”

司马靖听罢,心中一热,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便在这一冷一热之间,他恳切道:“我曾与你说过,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月儿可曾记得你当时是怎么答的?”

阮月垂下眼帘,旧日的场景犹如重现眼前。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清晰如昨:“我当时说:月儿并非与你结发之人。当年凤冠霞帔,天地为证,与陛下拜堂的,是皇后……”

司马靖握紧了她的手:“是,当年的结发,不过只是一场虚无,一场镜花水月。我当年亦曾说过,要让月儿入我宗祠,续写家谱,将司马氏百年家运,尽系于卿之名侧!这话不是戏言,不是空话,是我一字一句刻在心头的誓言。”

他神色严肃到脸色竟有几分铁青:“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步,昔日许你的便能兑现。不知月儿……可愿应承?”

阮月心中的感动一波一波拍打着心岸。她望着眼前人,这些年的心思,一点一滴,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一直在努力,努力让她成为唯一,不必受任何委屈,让当年的诺言一步一步成为现实。

可是他不知道他早已做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已经是她的唯一。他不需这样劳累,不需这般殚精竭虑……眼下什么都好,只要他在,便什么都好……

兴许在爱人眼中,总觉自己给予的还不够多,总觉自己还能做得更好。此刻在他身上,阮月看见了世间最美妙最珍贵之物,便是真心!持之以恒,一如既往,一瞬不移的真心。

这世间万物变幻,沧海桑田,唯有这颗心,始终如一,从未更改。

一句“何德何能”还未落地,司马靖便已朗声接过了话头:“若说建树,只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