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随师妹返京,师父仍不忘嘱咐无论如何也要护好师妹。那时陛下亦在暗中寻人探查文公旧案,多方线索引至各处。”话至此处,两人依案坐下。
苏笙予再缓缓道来:“他知我与师妹关系,便着我将这些消息一一收拢,并暗中与你配合,掩了师妹耳目。故而,你拦在明处的那些,我拦在暗处的那些,我们,殊途同归。”
他们的相遇相识,在茉离看来,源于校尉府门廊前的一见倾心,于他而言却是并肩多年的同营,内里默契,已然不言而喻。
茉离静默良久,烛泪积成小山,无声滑落一痕。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多年压抑着的终于渗了出来。
“无论什么目的……”她垂首,语声涩如陈墨:“我这样的侍女,都是被钉在不忠二字上了。纵有千般由头,万般不得已,也洗不清了。我只盼着,有朝一日主子知晓之后,能够原谅……”
“茉离。”苏笙予转过目光,直直望向她,语气更坚定了几分:“忠或不忠,原不在这细枝末节上计较。”
他之所言,一字一句沉得惊人:“若依你所言之忠道,当日便该将搜罗到的证据尽数呈上,毫无遮掩,任她循着那卷卷血书一步步走进虎狼之穴。凭师妹当时血染双目,恨意滔天,她能安然走到今日么?只怕连夫人,亦要被牵入旋涡深处。”
茉离睫羽轻颤。
“那样算是忠心么?”苏笙予微微摇头,转而温柔一笑:“那是愚忠,盲忠。这世道最厌的便是遵循这种不作思量的死理。”
这一番话好似春风拂过,将她心头积了数年的淤堵,悄然吹开一道细细缝隙。茉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底那层沉沉的雾也淡下三分。
“何况……”苏笙予话锋一转,添了几分郑重与钦佩:“旁人不知,我却亲眼见过!那时愫阁遭难,危光已逼至师妹身前,是谁以身挡之舍生忘死,冲锋陷阵。我赶至时,你浑身是血仍死死护在她身前。倘若我晚来半步,实在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