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手中拨弄着念珠,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甚至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乱。久久等不到回答,其实司马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古家是他心中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痛,多少个深夜,他为此辗转反侧,备受煎熬,也正因这份愧疚与隐秘的关联,才对古幻窕屡次手下留情。
司马靖脖颈处的青筋微微暴起,眼底已是一片荒凉,齿间一字一句浸满了沉甸甸的失望:“母亲啊……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这是祖宗定下的法度,是维系天下的纲常啊!”
此言一出,在太后平静眼中,他似乎瞧见了一些此时本不该有的神色,是一丝骄傲与荣光。
司马靖忽然心头发凉,僵硬的仰起头来,不可置信问道:“若有一天,这皇帝之位不是儿子,母亲是否也会漠然如此?视亲生子女的生死,亦如草芥棋子?”
太后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深邃难测。司马靖站起身来,明黄龙袍下摆随着动作划开弧线。
他后退一步,竟直挺挺跪在了坚硬地上,朝着太后重重磕了个头,将一直保持着镇定的太后惊得愣了一愣,身子不禁微微前倾。
他伏在地上,卸下所有帝王威仪后尽显疲惫与脆弱:“母亲,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处处掣肘的孩子了。儿想做个明君,一个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黎民,也无愧于己心的皇帝!可这龙椅之下……压着这么多性命,这么多冤魂,叫儿如何能安枕?如何能……心安理得?”
这一番肺腑之言本应激起千层浪潮,司马靖已然做好准备,然而太后非但没有动容震怒,反而一笑。
仿佛一个匠人端详着自己耗费毕生心血雕琢而成的,最满意的作品,骄傲欣慰之中又夹杂着完成使命后的空茫。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司马靖伏地的背上:“皇帝能说出这番话,母亲……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