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拓的嚎哭陡然拔高,更加凄厉:“我儿这般孝顺!不过是在祭奠亡母途中,竟遭此横祸!贼寇!天杀的贼寇啊!老夫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为何还要受这般折磨!不如让我替了他去!替了他去啊!”
三郡主等他哭号稍歇,才平静接口:“公子心中始终挂念亡母,忧心母亲灵位孤单。莫不如将公子灵位也一并供奉在静安观中,那里清静,也好让公子与夫人相伴,日夜聆听梵音,算是了却公子生前未尽之孝心,全其遗愿。”
梁拓浑身剧震,哭声戛然而止,忽的一个气血攻心竟真呕出鲜血来,随即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周遭顿时一片惊惶,家仆们手忙脚乱涌上,抬的抬扶的扶,匆匆将昏死过去的梁拓弄上马车,疾驰返城。
坟前骤然空旷下来,只余三郡主与梁府负责接待的仆役数人,面对着新立的石碑与尚未燃尽的香烛纸马。
山风呜咽,卷起灰烬盘旋。三郡主突然身子一僵,剧烈抽搐起来,只见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四肢不受控制抖动,仿佛有股狂暴力量在她体内肆意冲撞。
喉间发出怪响,忽的一头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旋即又如惊厥一般一跃而起,骤然弹起,腾跃起身!
姿态全然变了,她一手叉腰,头颅高昂,眉宇间竟透出怨愤与骄狂的戾气。
嗓音也变得粗嘎怪异:“本公子乃梁家长子梁芥离!今谁遇我亡灵,逆我心意者……必死无疑!我死得冤枉!天大的冤枉!魂魄难安,难安啊……”
这凄厉的鬼啸陡然划破山间沉寂,送葬后尚未完全散去的仆役家丁们骇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瞪大了眼睛,如同看见了最可怖的梦魇。
三郡主手舞足蹈,衣袖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破碎不成调的古怪咒语,时而唾沫横飞,时而翻起白眼,那情状活脱脱便是厉鬼上身,要将满腔冤屈借这金枝玉叶之口倾泻而出。
她晃晃悠悠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至梁芥离坠落的峭壁之上。
只一两个胆子稍大的仆役记得职责,始终跟在她身后,战战兢兢试图靠近:“郡主娘娘醒醒啊!那边是悬崖,去不得!公子……梁公子!您已入土为安,安息吧!莫要再缠着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