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主仆二人走远,梁拓这才快步折返,径直走向方才紫衣少年所在的院落。
他挥手屏退了院中所有闲杂人等,确认四下无人,方整了整衣冠,神色异常恭谨地推门而入。见那负手立于窗前的少年背影,他毫不犹豫屈膝跪下,行了标准大礼。
那少年缓缓转身,唇角噙着略带讥诮的冷笑:“梁大人这一招调虎离山,倒是巧妙。只是如此一来,令郎抱病游烟花的名声,只怕是要在有心人嘴里传开了。”
梁拓深深俯首:“犬子微末名声不足挂齿。只是主公身份贵重,金尊玉体,绝不敢有丝毫闪失叫旁人窥见了踪迹。方才……那闯入的女子,臣瞧着似是宫中三郡主。虽已将她引开,但只怕她惊鸿一瞥,已然……瞧见了主公的样貌。”
面色带有明显的忧虑与后怕,梁拓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继续禀报。
语气愈发恭敬:“主公,现下梁府各处尚在修葺,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为了万全起见,您还是……尽量少露面为妥。臣已着人加紧清理后院静室,待收拾妥当后便可移步那里,更为安全隐秘。”
“此外……”梁拓压低了声音:“我们布置在京中的华阳阁商号已初步成形,各处眼线铺开。只是……从前借以掩人耳目的衡伽国商贩身份,因前番孽帝驱逐外邦可疑人士的政令,已不好再用。需得另寻稳妥的掩护身份,此事臣正在加紧办理。”
听到孽帝二字,少年带着几分冷意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而冰寒的笑意,却在须臾之间又敛下来,将方才因三郡主可能窥见而生出的些微惆怅抛诸脑后,始终一副沉稳持重姿态。
对梁拓微微颔首:“梁大人办事,本尊向来放心。大业途中诸多艰险,全赖大人居中运筹,上下打点。这些年承蒙大人悉心照料,庇护周全,我司马屹尧感激不尽。他日若能……必有厚报。”
三郡主与无题一路打听,避开人群,朝着城中有名的风雅之地花满楼匆匆赶去。
天色便在这焦急的寻觅与赶路之中,不知不觉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气喘吁吁赶到花满楼后巷,便留了无题守在门外把风,自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雅间房门。
室内暖香融融,烛火柔和。梁芥离果然在此。他半躺于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双目微阖,时不时在压抑中轻咳几声,十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