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关,最终择定的妃嫔人选便将尘埃落定,授以位分,于腊八前后悄无声息接入宫中。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喜宴,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只泛起几圈涟漪便复归沉寂。
阮月每每思及此,不免为那些即将踏入宫门的年轻女子暗自叹息。明知是烈火烹油,寒冰覆顶之地,却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地投身其中。
这日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连日的积雪开始消融,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宫瓦与地面上,反射出并不刺眼的湿润光泽。愫阁早早传下帖子,命所有进入最终遴选的待选秀女入宫。
晨曦初露,阮月已穿戴齐整。一袭品月色素绒绣折枝梅的宫装,外罩同色狐裘出锋比甲,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两朵珠花,既显庄重,又不失清雅。
她端坐于承天宫正殿上首,左右侍立着桃雅与茉离,神色沉静,目光平和,已然有了几分代掌宫务的威仪。茗尘本也应在侧,不巧前日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为免过了病气给贵人与秀女,只得告假休养。
皇后倒是早早到了,面无表情坐在侧首。只是司马靖早有明旨,此事全权交由阮月处置,皇后不得干涉。这道禁令,却正中皇后下怀,她乐得清闲,更无心在此事上耗费精神。
甫一落座,她便敏感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探究的,乃至带着隐晦嘲弄的,如针芒在背。她只坐了不到半刻钟,便以“心悸乏力、旧疾微恙”为由,将这片即将成为新晋妃嫔初次亮相,暗流涌动的战场,干脆利落留给了阮月,起身离去。
随着女官长手中玉鞭凌空一挥,发出清脆的破空之声,殿前内侍拖长了调子扬声宣告:“秀女进殿!”
殿门次第开启,旋即,一个个玉人儿纷纷颔首低眉,轻挪碎步,迅速站成了一排,这偌大宫殿之中,竟不闻一丝步摇晃动窸窣,只余下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阮月眼前不由得一亮。能走到这一步的果然皆是万里挑一的人尖子。虽衣着发式相同,却难掩各具特色的容貌气度,或清丽如出水芙蓉,或明艳似三月桃李,或端庄若空谷幽兰……一个个低垂的脖颈弧度优美,身姿窈窕,静静立于殿中,便已是一幅动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