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细细叮嘱了些孕期需注意的饮食禁忌、行动坐卧的规矩,这才起驾回慈宁宫。
文清送至坤宁宫正殿门口,依礼目送太后的仪仗在春日繁花与朱红宫墙间渐行渐远,心中那片因担忧而起的迷雾,终于被这番话吹散,变得一片清明。
是啊,怜悯归怜悯,立场归立场。
她可以可怜谢明嫣的身不由己,可以理解一个女子被家族裹挟的无奈,但不能忘记谢家对林家、对姐姐、对她腹中孩子构成的威胁。
这深宫里,容得下慈悲,却从来不是只讲慈悲与感情的地方。
她抚着小腹,感受着那里再次传来的、轻微却有力的生命律动,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
同一日,兵部侍郎王佑安的府邸。
庭院中的晚樱也开了,粉霞般笼着半个院子,比海棠更秾丽几分。
书瑶正半靠在临窗软榻上,榻边小几上摆着一碗犹冒热气的安胎药,褐色的药汁映着窗外花影。
春华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封匠作学堂李副总教习写来的信,正轻声念着:
“……新招的十二名女学徒已全部安置妥当,单独辟了后园东侧的‘兰苑’供其居住。按夫人之前的吩咐,托杨将军夫人的人情,请了两位可靠又利落的退役女镖师日夜轮值护卫,月钱从学堂公账支出,账目清晰……新一批农具改良的图纸已初步绘成,待夫人康复后过目定夺……学堂一切运转如常,请夫人万勿挂心,专心安胎为要……”
春华念得仔细,却见夫人目光虽落在信纸上,神思似乎又飘远了,便停了停,轻声唤道:“夫人?”
书瑶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接过信自己又细细看了一遍。
信上字迹端正,条理分明,事无巨细皆有交代,可见李教习用心。
她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浅笑,提笔在一旁的笺纸上批复了几处:
“女学徒课程可增一门基础算学,由陈先生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