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
她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待人的柔和,却难以完全掩饰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想法子打听一下,今日太医为何匆匆前往坤宁宫?”
“皇后凤体,究竟是何情况?要小心,莫要让人察觉是我们景阳宫在刻意打听。”
她需要知道,皇后这突如其来的“凤体微恙”,究竟是真是假,是何程度,这关系到她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消息很快便通过隐秘而可靠的渠道传了回来,简洁,却足以在任何有心人心中掀起或大或小的波澜:
皇后因忧思劳神过度,致使胎气不稳,太医叮嘱必须绝对静养安胎,近期免去一切琐事烦扰。
皇上得知后,已吩咐太医院院正亲自负责调治,并加派了得力妥帖的人手至坤宁宫伺候,严令不得有误。
谢明嫣独自立于精雕细琢的菱花窗棂前。
窗外,庭院中精心栽培、此时正逢花期的海棠,在宫灯昏黄光晕的照耀下开得一片绚烂,粉白重叠,娇艳欲滴,但在阴沉欲雨、漆黑如墨的天色背景和摇曳不定的灯影中,却透出一种近乎妖异、脆弱的美感。
小主,
她的眼中眸光复杂变幻,有瞬间闪过的、冰冷锐利如刀锋的寒光,有深沉的、反复权衡算计的阴霾,也有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忌惮与无力。
若皇后此胎有失……不,现在绝不能这么想,更不能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举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谢家在朝中的布局远未到可以摊牌、正面抗衡的地步,皇上对皇后的回护之心显而易见,甚至可能因皇后有孕而更甚。
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可能将整个谢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皇帝对她的“欣赏”与偶尔的亲近,建立在“有用”且“安分”的基础上,如同一层华丽却易碎的琉璃。
她望着坤宁宫那在深浓夜色与宫灯光晕中更显巍峨肃穆、仿佛不可撼动的殿顶轮廓,心中那份取而代之、母仪天下的炽热渴望,不得不被现实冰冷的理智一点点浇熄、按压。
那个年纪比她还小一些的皇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入宫前,她得到的讯息是:
已故林将军之女,兵部侍郎王佑安之妻的妹妹,或许有些将门虎女的爽利刚强,但于深宫权谋、人心揣测,未必精通,更多是依仗父兄余荫、姐夫朝中地位与皇帝念旧。
她原以为,凭借谢家累世的声望、父亲在朝中的根深蒂固的权势、自己的才貌双全与入宫后悉心经营的温婉解语花形象,分宠、固位、徐徐图之,乃至最终目标,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又一记沉重而清晰的闷棍。
皇上对皇后的尊重、信任与那份独特而深沉的情谊,远超她的预估;
而皇后本人,那种沉静从容、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洞察一切的气度,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细微处见真章、温柔却坚不可摧的手段,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与……隐隐的恐惧。
皇帝的心,似乎早已有所归属,牢固难移。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