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需解释的决断。皇帝对她的情谊与维护,她心中有感,也珍惜无比。
但这后宫,是她的战场,有些界限,有些警告,必须由她这个皇后亲自来划定,由她来发出。
她不能永远只躲在皇帝的羽翼之下,她必须展现出配得上他这份心意的能力与气度。
紫苏跟随她多年,从潜邸到深宫,深知主子外柔内刚、心思缜密的性情,心知再劝无用,反而可能扰了主子此刻艰难维持的平静心神。
只得低声应了“是”,起身,亲自去往紧挨着寝殿的私库,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紫檀木描金、锁扣为精巧银制海棠花样的盒子取来。
盒子入手沉甸,触感温润细腻,雕工极尽精致,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贡品。
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明黄色的柔软贡缎,上面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排列着数十盏已经挑拣得干干净净、毫无杂质的燕窝,盏形完整饱满,色泽晶莹玉润,在宫灯柔和却明亮的光线下流转着诱人的润泽光彩,确属顶级珍品。
文清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一片莹白之上,静静地看了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又仿佛在透过它,看向送它来的人。
嘴角忽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雪般的清冷与洞悉一切的淡然。
“东西……确是好东西,”她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身旁的紫苏听得明白,
“只可惜,本宫一人独享,未免有些辜负了谢婉仪这番……细致周到的‘美意’。紫苏,你仔细些,从中拣出一半品相最好、最饱满的,用个素雅妥当的锦盒装了。”
紫苏依言神色一顿却依旧照做,动作轻缓而利落,心中却愈发忐忑不安,不明白主子究竟意欲何为。
这燕窝明明没问题,皇后为何要在这个敏感时刻,将谢婉仪送的东西分一半送回去?这岂不是更惹人猜疑?
“然后,”文清继续吩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亲自去一趟景阳宫。不必多带人,就你一人去。将这半盒燕窝,交给谢婉仪。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