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位姓沈的公子,今日又来了。”文清从前面铺面走进后院工坊,对正在核对一张复杂图纸的书瑶低声道,“还是老样子,对着那台提水模型看了快半个时辰,问了好几个问题,连齿轮的模数,齿的大小规格都问到了,伙计答不上来,他竟也不急,只说‘无妨,我再琢磨琢磨’。”
书瑶抬起头,用布巾擦了擦手上沾染的些许炭灰,微微蹙眉:“他问得确实很深。上次来,也是追问那‘方位计步器’在不同材质地面上的校准差异,还问能否用于测绘简单地图。” 她沉吟道,“寻常学子,纵使有些兴趣,也多问个新奇或大概用途,似他这般追根究底的,倒少见。看他衣着谈吐,似是寒门出身,却对匠作之事如此上心……”
文清倒了杯水递给姐姐,接口道:“我悄悄问过伙计,这位沈公子每次来都极客气,也从不多看多问别的,只专注那些器物。买的也都是最便宜的小东西,似是不愿白白打扰。倒不像有什么歹意。”
“或许……是真有兴趣吧。”书瑶接过水杯,目光有些悠远,“读书人里,也有真心关注民生实事的。若他将来真能因此做些有益于民的事,倒也是好事。”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工部,何尝不是怀着类似的心愿?只是后来……她甩开脑中那些不快的回忆。
“不过,”文清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咱们还是多留个心。他来得太勤了,虽说目前看来只为器物,但咱们家……总归是树大招风,谨慎些没错。姐姐,下次若他再问到你不好回答、或涉及咱们内部技艺细节的问题,便推说不知或不便透露便是。”
书瑶点头:“我晓得。” 她并非毫无戒备之心,只是相较于文清,她或许对那份专注于技艺本身的热忱,多了一丝同类的理解和宽容。只要对方不越界,她并不介意与一个真心求教的人,进行一些纯粹的、技术上的交流。毕竟,能看到自己设计改良的东西被人如此认真对待,甚至可能在未来派上实际用场,对她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慰藉与肯定。
又过了两日,沈墨果然再次登门。这次,他看的是那件改良纺车的模型。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试图用手指轻轻拨动那微小的纱锭,感受其转动时的顺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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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恰好被其他客人叫走。沈墨对着那精巧的结构,眉头微锁,似乎遇到了难以理解之处。他犹豫了一下,见林书瑶正从后院出来,似乎在检查一批新到的材料,便鼓足勇气,上前几步,拱手一礼,态度恭谨:
“这位……可是东家?学生沈墨,冒昧打扰。学生对此纺车模型甚感兴趣,观其结构,似乎此处引纱过线的滑槽角度与寻常纺车不同,不知东家可否指点,如此设计,妙在何处?对成纱的匀度与韧性,可有具体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