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佑安并未就此放弃。他像是认准了一条路,便执着而耐心地走下去。几天后,“瑶光坊”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里面夹着几张罕见的、关于前朝精密漏刻的残页拓片,附言只有一句:“偶得此物,思及姑娘或有用处,冒昧送上,权当酬谢姑娘此番辛苦。不必回复。”
字迹是王佑安的。这东西不贵重,却极其贴合林书瑶的兴趣,且不着痕迹,连当面归还或道谢的机会都不给。
又过了一段时日,工部下属某个官办作坊因一批订单用料问题与供应商起了纠纷,涉及一种特殊韧性的皮革。不知怎的,王佑安得知“瑶光坊”曾处理过类似材质的边角料,便派人来“请教”。林书瑶本着不想得罪、且问题确实在她的知识范围内,便写了一份简要的处理建议让人带回。次日,王佑安亲自登门道谢,带的谢礼是几本崭新的、市面难寻的《天工开物》不同刻本,说是友人相赠,他用不上,转赠给更懂行的人。
这一次,他依旧态度坦然,只说“物尽其用”,绝口不提其他。林书瑶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便又顺势与她聊了几句书中记载的某些工艺,方才告辞。
一来二去,王佑安总能找到一些合情合理、不显突兀的理由,或送些她可能感兴趣又不算贵重的物件,比如书籍、拓片、少见的工具图样等,或以“请教”、“答谢”之名,登门小坐片刻。每次时间都不长,话题大多围绕技艺、书籍或无关痛痒的京城趣闻,举止守礼,从未越雷池半步。
小主,
但这种持续的、细心体贴的“渗透”,效果是显着的。林书瑶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他带来的东西,确是她所好;他的交谈,也总能引起她的共鸣。更重要的是,他的姿态始终是尊重而平等的,毫无居高临下或急功近利之感,这与她过去在朝堂和狱中见识过的人心诡谲,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心中的警惕仍在,那道自我保护的壁垒并未拆除,但似乎……悄然开了一扇极小的窗。她开始会在他带来新书时,多问一句版本来源;会在他请教工艺问题时,更详尽地解释自己的思路;甚至,在他某次告辞时,她会下意识地说一句:“王大人慢走。”
而王佑安,总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他心中欣喜,却丝毫不露急切。他知道,对于林书瑶这样心性坚韧、伤痕未愈的女子,耐心与真诚是最好的钥匙。他在等待,等待那扇窗开得更大一些,等待她愿意主动唤他一声“佑安”。
这一日,他又以讨论一本新得的古籍中记载的失传工艺为由,来到“瑶光坊”。讨论至兴浓处,林书瑶一时忘情,指着一处图解说道:“王大人,你看此处结构,若参照前朝《梓人遗制》中所述‘勾连之法’,或可解决这承重不稳之弊……”
王佑安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此法甚妙。只是……书瑶,此处并无旁人,你我不必拘泥官职。直接唤我佑安,可好?”
林书瑶语塞。对上他专注而坦荡的眼神,那句拒绝的“于礼不合”在舌尖转了一圈,竟有些说不出口。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耐心、他的尊重、他的博学与务实,点点滴滴,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并非铁石心肠,更非懵懂少女,他含蓄而持续的追求,她早已察觉,也……并非全无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