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骨咄禄大手一挥,“传令前线,攻势不可稍歇,更要加剧!要在周人内部乱局彻底发酵之前,压垮朔风关!让周人皇帝,再无辗转腾挪的余地!”
大周皇宫,子时,秘阁。
此地乃大内藏书之秘所,平日罕有人至,此刻却烛火通明。皇帝萧景琰仅着常服,屏退所有侍从,只留大太监高无庸守在唯一的入口处。
阁内仅有两人:首辅徐阶,与英国公张辅。两位老臣须发皆白,在跳动的烛火下面容更显凝重。
没有林文清。皇帝在此时此地密召,需的是绝对的老臣持重与对全局的冷静把握,而非带着炽烈亲情与焦虑的当事人。林文清自有其用处,但不在此刻的秘议之中。
“查得如何?”皇帝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连日焦虑的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初。
徐阶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纸卷,并非奏章格式,只是私人笔录。“陛下,老臣与张公暗中梳理近日弹劾杨肃、林武,以及抨击工部的奏章来源、措辞与联署情况,确有蹊跷。”
“讲。”
“其一,发难时机过于集中,且指向明确。朔风关军械失灵战报甫至,不过半日,弹劾杨肃‘久战无功、必有隐情’及要求严查工部的奏章便如雪片般递入通政司,其中数份,言辞激烈,预设罪名,仿佛早已备好,只待东风。其二,联署之人,看似分属不同衙门口,但细细追查其师承、同乡、姻亲关联,多有交织,且部分人与……与一些宫中旧人,或罢黜勋贵,存在间接往来。其三,传播于市井、部分军营中诋毁前线将领、质疑军械质量的流言,其最初源头颇为模糊,但扩散速度异常迅捷,不似自然形成。”
张辅接过话头,语气沉痛而肯定:“陛下,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杨肃绝无通敌可能!朔风关军械失灵之事,老臣亦觉诡异。林书瑶或有过失,但若说其故意资敌,老臣不信!此女于军工之尽心竭力,老臣有所耳闻。此事,更像是一套组合拳,目标直指我朝北线防御的核心——杨肃的威信,林武的指挥,以及工部的保障。其目的,就是要让我军自乱阵脚,不攻自溃!”
皇帝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案几上划着无形的纹路。徐阶和张辅的话,印证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怀疑。但这怀疑,如同黑暗中的鬼影,有形而无质,难以捉摸。
“朕亦觉可疑。”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然朔风关败绩是实,军械失灵是实,朝野汹汹物议是实。朕若毫无处置,如何面对天下?如何安抚前线惶惶军心?”
“陛下所虑极是。”徐阶躬身道,“故老臣以为,当前处置,已是权衡之下不得已之举。杨公回京受审,虽委屈,亦是澄清机会。林尚书暂停职务,亦可暂避锋芒,便于暗中查证工部内情。林武将军待参,云州军务暂由副将代理,亦是权宜。”
“但隐患未除。”皇帝的目光如冷电,射向两位老臣,“你们所言‘蹊跷’,背后是何人主导?目的仅在于扳倒杨肃、林武、林书瑶?还是……有更大的图谋?与北狄攻势如此默契,仅仅是巧合?”
徐阶与张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徐阶缓缓道:“陛下,老臣愚见,此事背后,恐有内奸与北狄里应外合。其目标,绝不止于几个臣子,而在于摧毁我朝北境防御体系,乃至……动摇国本。至于内奸是谁,”他顿了顿,字斟句酌,“线索纷乱,指向多处,尚未有确凿证据直指某一人。或许是某一股失意势力,或许是……不止一股。”
他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名字,尤其是那个敏感的名号。但皇帝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朝廷党争历来有之,勋贵、文官、边将、后宫……利益盘根错节。如今国难当头,有人想趁机攫权,有人想铲除异己,甚至有人不惜勾结外敌,这种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