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皇帝看着暗卫呈上的字条,上面那熟悉的、属于周谨的笔迹,刺目惊心。他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良久,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好一个周侍郎!真是朕的股肱之臣!”
他当即下令,以“边境有紧急军情需即刻商议”为名,遣心腹侍卫持金牌前往周府,“请”周谨火速入宫。同时,另一队人马秘密控制周府,许进不许出。
周谨被带入宫时,尚存一丝侥幸,以为真有军国大事。当他被引至偏殿,看到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老仆和北狄细作,以及皇帝御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字条时,他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谨!”皇帝的声音冰寒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朕视你为栋梁,委以兵枢重任,你就是这般报答朕的信任?!与狄虏暗通款曲,出卖军机,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谨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瘫软如泥,唯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知道,在这种人赃并获的情境下,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伏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臣……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皇帝的审判雷厉风行。 鉴于案情清晰,证据确凿,且涉及军政机密,并未进行公开审理。周谨被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最初几日,他万念俱灰,只求速死,对过往罪行供认不讳,却对更深层的联系避而不谈。
然而,三司会审的官员岂是易与之辈?他们从周谨的出身、仕途、家族背景入手,施加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审讯官明确告知,若不能彻底交代,理清所有关联,其罪行将按“谋逆”论处,株连亲族。同时,林武那边调查江南兵器的线索,也隐隐指向了周谨曾核准过的几批“报废”军械的异常流向。
在巨大的心理攻势和逐步呈现的旁证面前,周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嚎啕大哭,终于吐露了实情。原来,他出身寒微,早年虽凭才华得中进士,但在派系林立的朝堂始终难以寸进,心生怨望。后来,他那位“老仆”(后来不断相处中确定实为北狄早年埋下的暗桩)主动联系,先是提供金银助其打通关节,后又引荐其结识了张太傅,被拉入走私网络。他利用职权,为张太傅的走私活动提供军事地图、驿道便利,并篡改军械记录,将部分新造兵器“洗”出,换取巨额利益。北狄则通过这条线,不仅获取物资,更得到了大量大周边防、军力调动的情报。
“那‘玄鸟’究竟是何人?”主审官厉声喝问。
提及“玄鸟”,周谨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他浑身筛糠般抖动,连连磕头:“不知道……卑职真的不知道!此人神秘莫测,地位极高……连张太傅对他亦是言听计从,从不敢打探其身份……所有来自北狄王庭的最高指令,皆是通过他单向传递……卑职……卑职只知他就在这庙堂之上,或许……或许就在我等身边……”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作伪的惊惧,显然对“玄鸟”忌惮至极。
“玄鸟”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大网,再次笼罩下来,令人窒息。
就在朝廷全力追查“玄鸟”踪迹,京城看似恢复平静之际,一场针对林书瑶的更为阴险的算计,在工部悄然展开。
此次,幕后之人手段更为高明。他们并未直接攻击新式织机本身,而是精心策划了一起“质量事故”。首先,他们买通了工部负责采购入库的一名胥吏,在林书瑶批准购入的一批用于制造新织机核心部件——“叠压式梭箱”的高级梨木中,混入了少量内部已被特殊药水催蛀、但外表经过精心做旧处理、几乎难以辨别的劣质木料。入库抽检时,因作弊手段极为隐蔽,未能及时发现。
随后,他们物色了一名因技术守旧、在新式织机推广后地位下降而心怀怨望的老匠头,许以重利,让他在用这批木材加工关键构件时,“偶然”发现内部虫蛀问题,并立刻“义愤填膺”地层层上报,言辞激烈地指控林书瑶为了从中牟取回扣,故意以次充好,采购劣质材料,导致新织机存在严重结构安全隐患,不仅容易损坏,更可能在使用中崩裂,伤及操作工性命!
人证物证俱全,且事关工匠安危与朝廷工程质量,事情迅速发酵。一直对林书瑶改革不满、且与旧利益集团关系密切的工部右侍郎趁机发难,联合几位被他蒙蔽或本就对女子为官心存偏见的御史,以“玩忽职守、贪墨国帑、罔顾人命”的严重罪名,联名上奏弹劾。舆情汹涌之下,为示公正,皇帝不得不下旨,暂停林书瑶工部侍郎职务,交由大理寺收监审查。
此番构陷,准备充分,证据链看似完整无瑕,形势对林书瑶极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