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功过之间

凤出深山 新生万物 3663 字 3个月前

退朝后,林文清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值房,而是绕道去了翰林院和兵部档房,以协助整理战事档案为由,调阅了近几年来与北狄相关的所有奏章、边境贸易记录以及军械调拨文书。她发现,在几次关键的战事筹备或边境冲突加剧阶段,都曾有以张太傅为首的官员,以“体恤民力”、“谨慎开支”、“避免激起更大边衅”为由,建议削减边军粮饷、延迟增兵或是限制边境驻军的主动行动。这些建议虽未完全被采纳,但或多或少牵制了前线将领的手脚,甚至影响了战局。

这似乎可以解释为政见不同,过于保守。但结合今日朝堂上那微妙的眼神,林文清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她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张太傅及其关联人物的财务状况上。

她回到自己的居所,立即召来最为信赖的心腹侍女云袖。“云袖,”林文清压低声音,“张太傅力主和谈,恐非单纯为国。你去查查他府上核心人物,尤其是他那位掌管内务的大管家,最近半年可有异常举动?名下或以其亲属名义,是否添置了不明产业?特别注意,与北狄使者团下榻的驿馆,有无地理上的关联。”

云袖领命而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接下来的两日,林文清表面如常处理公务,暗中则利用自己在宫中及京城经营的人脉网络,从不同渠道收集信息。 她通过掌管宫内用度的太监,了解到张太傅府上明面的用度并无特别之处,甚至因其常以“清廉”自诩而显得简朴。但这恰恰让林文清更加怀疑——位极人臣,岂能毫无嗜好?过于干净,反而可疑。

第三日黄昏,云袖带回了一个关键消息:“小姐,张太傅的那位大管家,一月前以其外甥的名义,在城南永平坊购置了一处三进的宅院,位置僻静,但装修颇为奢华。而北狄使者团此次下榻的四方馆,后街恰好与那宅院所在的巷子相通,且有一条少人经过的窄巷可以连通两处后角门。”

“还有,”云袖补充道,“奴婢设法买通了那宅院的一个负责采买的仆役,据他说,那宅子虽然名义上是管家外甥的,但管家本人常深夜前往,偶尔还会有轿子悄悄从后门进入,轿子样式普通,但抬轿的人脚步沉稳,似是练家子。他曾隐约听到过管家恭敬地称呼轿中人为‘东主’。”

线索逐渐清晰。购置隐秘房产,与北狄使者驻地毗邻且有小道连通,深夜密会,神秘的‘东主’……张太傅通敌的嫌疑急剧上升。

林文清推测,张太傅极有可能是在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为北狄传递消息、影响朝局,甚至可能涉及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而这座宅院就是秘密联络点。他位极人臣仍铤而走险,所图必然极大,绝非寻常金银,或许涉及更深的权力交换,或者,他有不得不受制于人的把柄?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密信,或者财物往来的铁证。直接搜查张府或那宅院不现实,容易打草惊蛇。她想到了监察体系。御史台中有几位年轻御史素有风骨,且对张太傅近一年来过于“积极”的主和姿态有所非议。她决定借力打力。

她寻了个由头,与一位名叫李璟的年轻御史在查阅档案时“偶遇”。交谈中,林文清并未直接指控张太傅,而是忧心忡忡地谈及北狄使者此次带来的丰厚礼物,以及朝中重臣若被其腐蚀,恐将影响和谈大局,甚至损害国格,言语间流露出对张太傅坚持某些过于让步条款的“不解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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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史闻言,神色变得严肃,沉吟片刻后,低声道:“林大人所虑,下官亦有所感。恩师……张太傅近一年来,确实与一些来自江南的商贾过往甚密,下官曾因公务前往太傅府,偶然在其书房外,听到他们谈及‘海路’、‘珍奇’之类,不似寻常文人雅士交往。且下官注意到,太傅书房内多了一方前朝古砚,乃是绝品,价值千金,绝非其俸禄所能购置。”

江南商贾?海路?珍奇?前朝古砚? 林文清脑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北狄缺乏许多中原物产,而江南富庶,海上贸易发达……莫非,张太傅是在利用职权,为北狄和江南的某些势力牵线,进行违禁的走私贸易(如盐铁、茶马,甚至情报),从中牟取巨额利益?或者,那批出现在战场上的江南制式兵器,也可能与此有关!他用主和的言论来营造宽松的边境环境,方便其走私网络运作,甚至可能为了维持这条利益链,不惜出卖国家战略情报!

这个推测让林文清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太傅的通敌,根源在于无尽的贪婪,或者,他已被这利益链条牢牢绑定,无法脱身!他位极人臣,却甘为商贾驱使,甚至不惜叛国!

她连夜求见皇帝。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魅。林文清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云袖的查探结果、李御史的证言以及自己的合理推测,条理清晰地向皇帝一一陈明,并呈上了一份整理好的密奏。

“陛下,和谈可以,但需警惕有人借机卖国,以满足一己私欲,或受制于敌,祸乱朝纲。”林文清最后总结道。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林文清说完,他才缓缓拿起那份密奏,仔细翻阅。当看到那处宅院与驿馆的关联图,以及那方前朝古砚的记录时,他敲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太傅!”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竟不知,我大周的太傅,何时成了江南商贾的代言人,北狄可汗的座上宾!”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道:“此事朕已知晓,你做得很好,暂且不要声张。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次日朝会,皇帝并未立即发作,只是对和谈之事不置可否,命群臣继续详议。 暗地里,他动用了直属天子的暗卫力量,对张太傅、其管家、那处宅院以及相关的江南商贾进行了更严密、更专业的监控与调查,很快便掌握了包括密信复印件、巨额银票往来凭证在内的铁证。

数日后的一次朝会上,当张太傅再次慷慨陈词,力主尽快接受北狄条件时,皇帝突然发难,将一系列确凿证据当庭抛出。从管家购置宅院的契书,到深夜密会的监视记录,再到与江南商贾资金往来的账目副本,以及截获的、用密语书写但已被破译的、涉及边境驻军调动信息的信件……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