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年近五旬的皇帝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后,虽面带倦容,但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太子萧景琰侍立在一旁,他年约二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此刻正垂眸聆听。
都察院御史的联名奏折和那几箱触目惊心的劣质箭矢被呈递御前。皇帝看着那未曾开刃的箭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北疆将士,便是用此等器物御敌?”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每年拨付的巨额军饷,竟养出了这般蛀虫!”
太子萧景琰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永昌商号胆大包天,罪证确凿,儿臣以为,当立即严查,以正国法,以安边军之心。”他的声音清朗温和,态度却不卑不亢,目光快速扫过奏折上提及的林文清名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他记得那篇《万言书》,也记得那个在政事堂上侃侃而谈、目光坚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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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眼看了看太子,眼神深邃难辨:“太子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萧景琰沉吟片刻,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其一,立即查封永昌各地产业,彻查其账目往来,揪出幕后庇护之人;其二,需派得力之人,整顿北疆军需采购体系,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边军乃国之屏障,军需供应,不容有失。”他并未直接提及王尚书,但话语中已暗指官商勾结。
皇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那劣质箭矢上,良久,才沉声道:“准奏。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一查到底!涉及官员,无论品级,绝不姑息!”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帝王的决绝。他看了一眼沉稳的太子,心中微动,这个儿子,近来是越发稳重了,或许……是该让他多历练些实务。
“景琰,”皇帝忽然开口,“整顿军需采购一事,便由你牵头,会同兵部、工部议个章程上来。”
萧景琰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父皇的考校与重托,立刻躬身:“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所托。”
圣旨下达,如雷霆般传遍朝野。永昌商号瞬间倾覆,各地产业被查封,相关人员被捉拿问罪。王尚书一系遭受重创,一时间风声鹤唳。
石堡城·望北联合织造工坊
消息传到石堡时,林书瑶正在工坊里仔细验看新织出来的一批加厚毛毯的锁边工艺。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柔软的绒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东家!东家!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掌柜的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工坊,满脸狂喜,声音都变了调,“永昌商号被朝廷查了!皇上下旨,他们在各地的商铺、货栈全都被查封了!咱们之前收购的那些棉纱,现在市面上的价格,一天之内翻了三倍!还在往上涨!我们……我们这次赚翻了!”
工坊里的工匠、女工们闻言,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多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一扫而空。
然而,处于欢呼中心的林书瑶,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她放下手中的毛毯,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遥远而空旷的天空,眉宇间凝聚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她打断了仍在兴奋汇报的掌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永昌之事,自有朝廷法度。我大哥……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