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看到了!希望就在眼前!
他精神一振,但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脚下被埋在雪里的断枝一绊,猛地一滑,整个人从一处覆盖着厚雪的斜坡上滚了下去。天旋地转,冰雪瞬间灌满了他的领口、袖口,冰冷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制式腰刀——那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他传递消息的保障。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喷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风中。此刻的他,浑身破烂不堪,皮袄多处撕裂,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肉和凝结的血痂,脸上、手上布满擦伤和冻疮,左肩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在破布上凝成暗红的冰碴。他检查了一下周身,除了之前的箭伤和新的擦伤,并无大碍。他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迈开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石堡那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挪去。每靠近一步,他紧绷的心弦就松弛一分,终于……快要到了。
小主,
陋室之内,书瑶终于绣完了最后一件帕子。她小心翼翼地将十方帕子叠好,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去绣坊换钱。看着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欣慰。
文清将熬好的稀薄的菜粥端上来,又给母亲喂了药。她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那雪密集得仿佛要将整个石堡淹没,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姐,雪更大了,哥哥他……不会出事吧?
书瑶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雪,看到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年轻而坚韧的身影。她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默默祈祷:小武,武哥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石堡城门下开……开门……林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紧闭的、覆盖着冰雪的厚重城门上,嘶哑地喊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淹没。他抬起沾满雪泥、血污和冰碴,几乎冻僵的手,无力地拍打着冰冷的、硬木包铁的门板。
城楼上的守军发现了下方的异常,几支火把探了出来,昏黄的光线在风雪中摇曳。
下面什么人?!守军的喝问声从上方传来,带着警惕。
林武艰难地抬起头,举起怀中紧紧抱着的、象征着身份的制式腰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斥候营……丙字队……林武!紧急军情……禀报守备大人!发,发现私运军械……!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顺着冰冷刺骨的城门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那只手,还死死握着代表身份和任务的腰刀,仿佛与血肉冻结在了一起。
风雪依旧呜咽,石堡的夜,因为林武带回的消息和书瑶那方尚未被揭晓的绣样,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动荡。三兄妹的命运之线,在各自挣扎奋进后,即将被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