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的声音,骤然从门口炸响,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黑熊!你他娘的长本事了?欺负到老子带来的人头上了?!”
铁叔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在门口。他依旧是那身破旧戎装,但此刻站得笔直,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淬炼的眼睛,寒光四射,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牢牢锁定在黑熊身上。他手中甚至没有拿那柄砍柴斧,只是空着双手,但那股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凛冽气势,已让柴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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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那只即将碰到书瑶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猛地扭头,看到铁叔的瞬间,脸上的凶悍和怒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忌惮。他显然认得铁叔,更清楚这个看似落魄的老兵,绝非他和他手下这两个混混能招惹得起的。
他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迅速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谄媚的笑容,收回手,搓着道:“哟!原来是铁叔!哎呦呦,您老咋来了?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后退,仿佛铁叔身上带着瘟疫,“俺不知道是铁叔您老人家关照的人,该死,真该死!这地皮钱……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两个早已吓呆的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退出了柴房,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危机暂时解除,文清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干草堆上,小脸煞白,不住地喘息。书瑶也直到这时,才感觉后背惊出的一层冷汗瞬间变得冰凉,贴在单薄的衣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转向铁叔,投去一个混合着后怕与无比感激的眼神。
铁叔迈步走进来,脸色却并未因赶走黑熊而有所缓和,反而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受到惊吓的文清和炕上被惊醒、正微弱呻吟的林周氏,沉声道:“黑熊这人,是条地头蛇,心眼比针尖还小,最是睚眦必报。今天他在我这儿折了面子,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黑土洼,龙蛇混杂,光靠我这点旧日情面和这把子力气,护不住你们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周氏那病骨支离的模样上,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林夫人的病,眼见着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胡郎中那点医术,治标不治本,用的药也只是吊着一口气。我前些日子特意打听过,往北再走八十里左右,有个叫‘石堡’的军镇,规模比黑土洼大得多。那里有位姓吴的医官,早年曾在军中效力,退役后留在石堡开了一家医馆,据说医术相当精湛,尤其擅长治疗边塞之地常见的寒症、肺痨一类的顽疾,在戍边将士和附近百姓中口碑极好。或许……你们该去那里试试。”
“石堡?”书瑶心中猛地一动。那是更靠近边关前线的地方,意味着更严格的盘查、更复杂的形势,也可能……更危险。
“但这一路八十里,天寒地冻,娘她的身子……”文清闻言,立刻担忧地看向病榻上的母亲,声音里带着哭腔。
“路确实不好走,而且,需要盘缠。”铁叔的话直接而残酷,戳破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光是雇车、沿途食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光靠书瑶你现在接的这些零碎绣活,一分一厘地攒,只怕攒到猴年马月也不够。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门外,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正在外面干活的那个少年,“林武那小子……我冷眼观察他这些时日,力气足,肯吃苦,眼神里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是块当兵的好材料。让他窝在这小镇上搬货捕鱼,实在是可惜了,也挣不到几个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我得到确切消息,石堡那边,因为前线吃紧,正在大规模募兵,待遇虽苦,但若能入选,不仅立刻就有饷银可拿,若能立下军功,还有机会晋升,改变门庭。这对林武来说,或许……是一条出路,一条能快速挣到钱,也能搏个前程的出路。”
铁叔的话,像一块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接连投入书瑶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母亲的病需要更好的大夫,这迫在眉睫;弟弟的前程需要更广阔的天地,这关乎未来;而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离开这个看似暂时安稳、实则危机四伏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