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向林武和铁叔:“武哥儿,铁叔,麻烦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镇上或者附近军营里,有没有谁家要办喜事,或者有没有哪位大人物的寿辰、生辰将近。我们不求高价,只求能换点买米买药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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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绝境之中,她唯一能想到的自救之法。靠她这双曾经为知府夫人绣过《八仙贺寿图》、为京城来的贵客绣过《寒江独钓图》的手,从最卑微、最基础的缝缝补补开始,重新挣一条生路。
铁叔深深地看了书瑶一眼,女孩那沉静的面容下,似乎蕴含着一种巨大的、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能量。他重重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打听。”
林武见姐姐如此决绝,也压下心中的疑虑,咬牙道:“好!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凿冰捞点鱼,好歹添口吃的。”
计划就此定下。文清寻了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借着从墙壁破洞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用烧黑的树枝,在书瑶裁好的粗布片上,仔细地、一笔一划地描画着“竹报平安”、“岁寒三友”等简单却自带风骨的图样。书瑶则拿起那几束颜色暗淡的丝线,在指间细细捻动,蹙眉思索。靛蓝色过于深沉,若大面积使用会显得沉闷;土黄色浑浊,缺乏生机;月白色又太过素净寡淡,不适合表达吉祥寓意。
她凝神片刻,眼睛忽然微微一亮。她将深浅不一的蓝色丝线分开,决定以最浅的月白作为铺底和勾勒远景,再用稍深的靛蓝强调近景的枝干轮廓,中间色调的蓝灰则通过针脚的疏密变化来表现竹叶的阴阳向背和光影层次。没有精致的绣架,她便将布片仔细地绷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穿上线。
细小的银针在她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时而上挑,时而回穿,时而短针密绣,时而长线勾勒。她全神贯注,将所有的焦虑、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都暂时摒除在外,只剩下指尖的丝线与布面接触时细微的牵引力。渐渐地,粗陋的布面上,一丛劲瘦的竹枝开始显现轮廓,虽无鲜艳色彩,却因针法的巧妙和形态的生动,竟也透出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铁叔和林武在外奔波打听,带回的信息大多令人沮丧。黑土洼太过偏僻贫瘠,人们对精美绣品的需求极少。直到天色擦黑,铁叔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带回一个不算太好,却已是唯一的机会:“镇上一个姓王的皮货商人,三日后要嫁女,想给女儿准备一件像样的嫁衣,但嫌镇上裁缝手艺粗糙,正四处托人打听好的绣娘。”
“不过,”铁叔补充道,眉头依旧紧锁,“那人是有名的抠门,出不起高价,而且嫁衣工期紧,要求三日内必须完工,否则……”他未尽之语里充满了担忧。
“接!”书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再难也要接下。
她让铁叔带路,亲自去见了那个王商人。王商人果然如铁叔所说,身材微胖,眼神里透着精于算计的光。他见书瑶年纪轻轻,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本已流露出失望和不信任的神色。但当书瑶不卑不亢地拿出那个绣着兰草的旧荷包,并主动提出,可以当场用他提供的、质量很一般的红布和丝线,试绣一小块花样时,王商人才将信将疑地让人取了材料来。
柴房里,油灯如豆。书瑶坐在灯下,捻针,引线,指尖翻飞。她甚至没有画样,全凭胸中丘壑,直接在红布一角绣了起来。短短半个时辰,一对并蒂莲花便栩栩如生地绽放在红布之上,花瓣层叠舒展,形态自然,虽丝线光泽不足,但针法之灵动,让那莲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摇曳。
王商人看着那对并蒂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姑娘这手艺,绝了!这并蒂莲绣得,跟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