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缓缓起身。供桌上她的倒影里,业火红莲纱无风自动,纱角如触须般探向观音像。当虚影与露珠相触的刹那,她浑身剧颤,昨日汲取的生机在四肢百骸炸开暖流。
「都出去。」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当佛堂只剩她一人时,她伸手接住滴落的红露。露珠入掌即化,掌心顿时浮现出贾瑞此刻的景象——那人正用头撞着柴房门板,额血在地上积成小洼。
「……倒是长进了。」她对着血洼轻笑。原来不必亲身前往,隔着重重院落也能尝到这般滋味。
更鼓敲过二更,贾瑞开始用碎镜片割腕。
血线顺着柴房门槛蜿蜒流出,惊醒了巡夜的老仆。贾代儒举灯赶来时,看见孙子正趴在地上舔舐血泊,脸上带着诡异的陶醉。
「妖孽!妖孽啊!」老儒生瘫坐在院中,终于想起去请僧道。
而贾瑞被捆在门板上时,突然瞪大眼睛:「二嫂子来了!」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月光下空无一人。再转身时,贾瑞已咬断麻绳,野兽般扑向院墙。几个壮仆都拉他不住,反被他眼中金红骇得松了手。
「让我进去……」他扒着王熙凤院墙新砌的石灰,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你要的阳寿都拿去!祖父的砚台也拿去!」
墙内绣楼灯火通明。王熙凤正倚在窗前吃杏仁茶,听见动静时,舀茶的银匙在盅沿磕出轻响。平儿要关窗,却被她用眼神止住。